“先换衣服，工作牌戴在左胸，没叫你进诊室以前，不许碰患者。”
六点差五分，苏曼青把一件洗得发软的旧白大褂递给林清浅，袖口缝过两次，右侧口袋还留着淡蓝墨痕。
“这件能穿。”
林清浅将袖子挽到腕骨上方。
“扣子少了一颗，不影响工作，今天下班前补好。”
陈秋禾抱来一本交班册。
“第一页写报到时间，领用物品也填上，白大褂一件，工作帽一顶，工作牌一块。”
何国庆站在后门处，看见林清浅手里的抹布。
“顾院长给你批了卫生辅助资格，第一天就来擦柜子，心里没有想法？”
“有。”
林清浅把交班册翻到领用页。
“柜子里放着接触患者的用品，先看清摆放和标识，比直接站到病床边合适。”
“你在考场答了伤口处理，医院却让你抹灰，不觉得埋没？”
“白大褂先擦药柜不丢人，拿错一瓶药才丢命。”
何国庆把手背到身后。
“嘴上会说，干起来别嫌琐碎。”
苏曼青将器械准备区分成三块。
“左边是清洁敷料，中间是消毒用品，右边是待送各科的器材包，今天只清点，不改原位置。”
“发现混放怎么办？”
“原物留在格内，做临时标记，通知我处理。”
“过期物品呢？”
“单独写提醒，不许擅自丢弃。”
“标签破损？”
“停止发放，等护士复核。”
林清浅拿起抹布，先从空柜顶层擦起。
柜门合页积着药棉纤维，最里侧放着三包纱布，外纸颜色不同，封口日期也隔了两个月。
“陈护士，这三包纱布都在有效使用期内，旧批次压在里面，平时按什么顺序取？”
“谁顺手拿到哪包就用哪包。”
“可以调整旧批次在前吗？”
“你先记下来，苏医生看过再动。”
林清浅在交班册上写明格号和封口日期，没有把纱布位置交换。
何国庆走近两步。
“这也要请示，等你请示完，门诊已经开了。”
“苏医生要求不改原位置。”
“若这是两瓶会混淆的药，你也留着？”
“先隔开使用风险，再报告，是否调柜由负责人员决定。”
“怎么隔开？”
“贴暂缓发放标记，守在原处等复核，不能拿着瓶子到处找人。”
何国庆看向苏曼青。
“规矩背得够熟。”
“她才第一天，背熟总比自己添规矩强。”
苏曼青把一张红边提醒纸交给林清浅。
“发现问题用这个，只写事实，别写推断。”
中层柜门打开，一股来苏儿残留气味散出来。
林清浅没有凑近瓶口，先把六只棕色瓶的正面标签转向外侧，再依次读名称，浓度和启封日期。
第四瓶标着百分之一，瓶口扎着当日启封纸。
第五瓶同样写着来苏儿，浓度栏却是百分之五，瓶身侧面贴有稀释后使用的旧说明。
两瓶挨在一起，纸签颜色接近。
“苏医生，请复核中层第三格。”
苏曼青走到柜前。
“什么问题？”
“同一格放了两种浓度的来苏儿，一瓶百分之一，一瓶百分之五，启封日期都是昨天，外观接近。”
何国庆问道：“瓶签写得清楚，识字的人不会拿错。”
林清浅指着两瓶侧面。
“正面朝外时浓度可见，瓶子推到里侧，侧签会被柜沿挡住，取用人若只认瓶形和名称，存在混淆可能。”
“你要把高浓度瓶移走？”
“我没有药柜调整权限。”
她抽出红边提醒纸，写下柜格和两只瓶签内容，贴在隔板边缘。
“先请苏医生决定是否分格。”
苏曼青把两瓶间距拉开，却没有拿出柜子。
“陈秋禾，核对今日消毒用品发放单，看看这格里的瓶子有没有安排去处。”
陈秋禾翻开夹在柜侧的出库单。
“百分之一来苏儿留在门诊，百分之五原液登记送外科配液间，数量各一瓶。”
“柜里为什么还有两瓶？”
“这只百分之五可能是昨日退回的，退库纸夹在后面。”
她伸手去取，被林清浅拦在纸边外。
“先别抽，确认瓶号以后再看退库纸，免得把原摆放状态弄乱。”
何国庆说道：“你没有权限，却拦起护士了？”
“我提醒她先核瓶号，没有碰瓶子。”
陈秋禾侧过身，读出瓶底手写编号。
“高浓度瓶是消字五七，退库纸写的是消字五五，不是同一瓶。”
苏曼青翻到发放单后一页。
“消字五七送去哪里？”
陈秋禾沿着纵栏往下找。
“登记出库了，领用科室是儿科换药室，领用时间五点四十分，经手人签的是值夜护士。”
林清浅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六点二十二分。
“这里还有一瓶消字五七？”
“不对，柜里的编号我刚才可能读错了。”
陈秋禾弯腰重新辨认，瓶底墨迹被水痕晕开，末尾一笔既像五，也像七。
苏曼青拿来灯，把瓶身转过半圈。
“正面领用贴写着五五，瓶底旧号像五七，两处编号不一致。”
何国庆伸手拿起发放单。
“也可能重复使用旧瓶，重新配液后沿用新号。”
“需要查配制记录。”
林清浅没有离开柜前。
“儿科已经领走的那瓶，浓度确认过吗？”
陈秋禾翻到清晨交接记录。
“值夜护士写的是领取来苏儿一瓶，没有抄浓度，库管发放栏也只写瓶号。”
“联系儿科复核。”
何国庆看着林清浅。
“你发现风险，为什么不自己去追回来？”
“我的岗位在器械准备区，擅自离岗会断开这里的核对，儿科用药由当班医生和护士负责，我发书面提醒。”
“走过去用不了两分钟。”
“口头传话容易漏掉瓶号和浓度。”
林清浅撕下一张复核提醒，写明同格存在百分之一与百分之五两种来苏儿，领用记录未写浓度，请儿科暂停使用对应瓶号并核验瓶签。
她把纸递给苏曼青。
“请带教医生审核签字后送出。”
苏曼青读完，在下方签名。
“陈秋禾，你送去儿科换药室，交当班护士签收，瓶子留原处，不许自行带回来。”
陈秋禾拿着提醒纸刚转身，门外一名小护士跑进来，怀里抱着儿科器材篮。
“苏医生，儿科问这瓶消毒液是不是从门诊柜发的，护士准备配换药液时发现颜色比平时深。”
苏曼青接过器材篮，没有打开瓶塞。
“有没有使用？”
“还没用，何医生让先送回来，可换药室还有另一瓶，刚才已经有人取走了。”
“送到哪间病房？”
“刘小宝要换皮肤抓伤的敷料，护士端着搪瓷盘过去了。”
林清浅把复核提醒转交给小护士。
“请你立刻回去，原话通知暂停使用，核对瓶签，别自行判断浓度，也别在路上开瓶。”
小护士抓紧纸页。
“我现在去。”
何国庆看向挂钟。
“高浓度液若需要稀释，护士看见标签也会处理。”
苏曼青将器材篮移到隔离托盘。
“领用记录没写浓度，柜里两处编号又对不上，先停用。”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脚步，陈秋禾从儿科方向折回来，手里只剩签收联。
“换药室说，搪瓷盘已经端进治疗间了。”
她撑住门边，指向提醒纸上的领用时间。
“那瓶高浓度液，半个时辰前已经送进儿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