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下一次不会只让你写一张举报信。”
蒋文山把这句话记进情况说明，抬头问道：“她说完以后去了哪边？”
“端着饭盒往医院后门走了。”吴秀娥回想片刻，“我赶着给孩子送饭，没跟过去。”
“今天先到这里，想起别的再告诉保卫处。”
蒋文山收好材料，看向林清浅胸前新补的试用标识。
“你的岗位安排不变，不能因为有人盯着你，就把正常工作停下。发现接近孩子和招待所的陌生人，先报告，不许单独追。”
“明白。”
林清浅跟着苏曼青回到儿科，三名孩子的观察记录摊了半张桌子。冬冬已经排过一次尿，小豆没有再吐，二丫却又腹泻了一次。
何国庆将检验申请递过来。
“水样和肉汤样都送走了，今天出不了结果。你把三个人的饮水量和排出量分开誊清，晚上交班要用。”
林清浅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我几点结束？”
“原定五点半。”苏曼青翻开新送来的观察单，“小豆刚开始静脉补液，前半个时辰的反应还没记全，你整理完可以走。”
“托儿所五点半关门。”
“家里谁接孩子？”
“今天约的是我。”
苏曼青把那几张纸并到一起。
“你先去托儿所，记录留给值班护士。”
何国庆却指向冬冬那一栏。
“这里有两次饮水没有写清是一勺还是两勺，交给别人誊，夜里出了差错还得重新找你。”
“原始记录在床尾，我十分钟能核完。”
林清浅拿起三张单子，逐床问清最后一次饮水和排便时间。等她将纸交到陈秋禾手里，挂钟已经过了六点。
“林同志，我替你送过去吧。”陈秋禾抱住记录夹，“苏医生还在治疗间，你不用再等她签。”
“口头交接不能少。”
“孩子那边怎么办？”
“我现在去。”
苏曼青从治疗间出来，在交接页签下名字。
“明天把托儿所的联系方式留在护士站，临时加班先通知接孩子的人。今天这次算岗位安排没有衔接好，我也有责任。”
“孩子等的人是我，我先回去解释。”
林清浅摘下工作帽，快步出了医院。
托儿所门口已经落了锁，郭小燕坐在门槛旁，昭昭靠在她腿上睡着了。安安站在门柱边，两只手攥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头巾，那是林清浅早晨塞进他书包的。
听见脚步，安安先把头巾往怀里收，没有跑过来。
“安安。”
林清浅停在两步外，蹲下身。
“娘来晚了。”
安安盯着她胸前新加的纸牌。
“天黑了。”
“对，已经过了约定时间。”
“郭老师说你会来。”
“她说得对，可让你等这么久，是娘没有安排好。”
安安抿着嘴，手里的头巾越攥越紧。
“你去救小孩了吗？”
“医院有几个生病的孩子需要整理记录。”
“那你就不来了吗？”
“我会来。”
“以前也有人说会来。”
林清浅没有伸手拿那条头巾。
“今天你害怕娘不回来了，这件事不能拿医院忙来糊弄。娘答应五点半来，没做到，该向你道歉。”
郭小燕替昭昭拢好外衣。
“我一直陪着他，院门也没开。可安安不肯进屋，说站在门口，娘回来第一眼才能看见他。”
“郭老师，麻烦您了。”
“陪孩子是我的职责，麻烦在我们没有你们营里的联系方式。”郭小燕说道，“赵大勇下午没来，霍营长出训练也找不到人，我只能陪着等。”
安安往前挪了半步。
“娘明天还晚吗？”
“明天若要晚，我会提前让人告诉你，由你认识的人来接。”
“谁？”
“先等霍叔叔回来，我们一起把人定下来。”
“不能是陌生人。”
“不能。”
“说认识娘也不行。”
“不行。”
郭小燕看了林清浅一眼。
“这几天确实有人打听孩子几点离所，说是帮家属接孩子，我没让人进门。”
“问话的人是谁？”
“两个家属，一个炊事班的小战士，都能核实身份。今天还有个戴口罩的女同志从院外经过，没进来，只往门牌上看了两眼。”
“什么时间？”
“四点多，穿的是灰褂子，没有工作牌。”
林清浅将这件事记住，没有当着孩子继续问。
身后传来军靴踏过石板的声音。霍骁从路口赶来，额角还带着训练后的汗，军装袖口沾了泥。
“孩子都在？”
“都在。”郭小燕站起来，“林同志晚了半个钟头，你也才到。托儿所没有你们训练场的电话和临时联络人，这样不行。”
霍骁先看了眼安安，随后接过睡着的昭昭。
“是我的疏漏。”
“今天约的是我。”林清浅说道，“医院临时留人，我没有提前送出消息。”
“约定由你接，不等于我可以不管接没接到。”
霍骁将昭昭稳稳托住。
“回去列一张接送表。”
安安仰起脸。
“什么表？”
“写清每天谁来接你和妹妹。原定的人来不了，由谁替。临时换人，怎么提前告诉郭老师。”
郭小燕说道：“还要留训练场和医院各一个能找到人的联系方式，光写名字不够。”
“可以。”霍骁答道，“接孩子的人先出示证件，再说当天约定的口令。”
林清浅看向他。
“固定口令一旦被人听见就没用了。”
“每天换，由早晨送孩子的人当面告诉郭老师和孩子。”
“安安和昭昭太小，容易记混。”
郭小燕想了想。
“不用复杂口令。接送表上写当天接送人的名字，临时替换必须由医院或营里指定联络人送来盖章纸条，我收到通知才放人。”
“纸条也可能被人拿走。”林清浅说道。
霍骁看向安安。
“再加一项，陌生人无论拿什么纸，都不能接走孩子。替换的人只定赵大勇和罗玉梅，郭老师认识，孩子也见过。”
“还有刘老师。”郭小燕说道，“我不在时由她接班，接送表要留两份。”
“托儿所一份，家里一份。”林清浅接过话，“医院和营里各留联系人，不留孩子的具体房号。”
霍骁点头。
“明早我送他们，顺便把表交来。”
“明天原本轮到我送。”
“你六点前要去儿科。”
“那你送，我晚上接。若医院临时加班，陈秋禾负责把通知送到院门岗，再由门岗联系赵大勇。”
“营里临时出任务，我让值班员在中午以前通知托儿所。”
郭小燕看着两人把安排一条条定下，才把托儿所钥匙收进衣袋。
“这样就能执行。今晚的事，我也会写在孩子接送记录里，不藏着，也不夸大。”
林清浅向她道了谢，朝安安伸出手。
“回家吗？”
安安没有把手递给她，只抓住她白大褂外露出的一小截袖口。
“娘明天要先说。”
“先说。”
“忙也要说。”
“忙也要说。”
“不能等天黑了再来道歉。”
林清浅把这句话听完，才轻轻握住他的手。
“不能。”
回招待所的路上，安安一直没有松开她。进门以后，霍骁把昭昭放到床上，取出一张白纸，在最上方写下日期。
安安搬来小凳，贴着桌角看。
“爹的名字写哪儿？”
霍骁在明日接送人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又把铅笔递到林清浅手里。
“晚上的人你写。”
林清浅落下名字，补好替换联系人和通知路径。
安安辨认了半天，手指最后停在明日那一行。
霍骁把纸转向他。
“明天开始，接你们的人会把名字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