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了名字，就一定来吗？”
安安还盯着纸上的两行字。
“按表来。”霍骁把铅笔放回铁盒，“有变动，先告诉你。”
第二天下午，霍骁提前结束训练，向值班员交代去向后赶到托儿所。郭小燕核对接送表，又让安安自己看门口夹着的名字。
“今天是谁接？”
安安认得第一个霍字，抬头看了霍骁两眼。
“霍叔叔。”
昭昭已经扑过去抱住他的腿。
“回家，吃饭。”
霍骁将两个书包挎到肩上。
“今晚我做。”
郭小燕把一张通知塞进书包。
“昭昭午睡醒得早，安安吃了半块玉米饼。林同志说过不能让他们空腹太久，你先备点容易吃的。”
“知道了。”
回到招待所，霍骁从粮袋里量出米，照着上次看林清浅煮粥的份量倒进锅里。安安蹲在灶边，数他舀了几瓢水。
“娘煮饭，水会高一点。”
“今天不煮粥。”
“那要多高？”
霍骁看着锅里的米，拿手比了比。
“到这里。”
安安没有再问，拉着昭昭坐到桌旁。灶膛里的火烧得旺，霍骁转身去切咸菜，锅盖没多久便冒出白气。
昭昭吸了吸鼻子。
“香。”
又过了一会儿，白气变少，焦煳味从锅沿钻出来。霍骁放下菜刀，掀开锅盖，底下已经结了一层黑锅巴。
昭昭从凳子上滑下来，钻进桌底，双手捂住耳朵。
“昭昭。”霍骁熄掉灶火，“出来。”
桌下没有回应。
安安挡在妹妹前面。
“碗没坏。”
“我知道。”
“饭坏了。”
“饭烧煳了，是我水放少了。”
昭昭把脸埋在膝盖间。
“别打。”
霍骁拿着锅铲的手停在灶台旁，随后把锅铲放下。他没有靠近桌底，先推开窗户，让焦味散出去。
“没人打你。”
昭昭仍旧捂着耳朵。
“饭坏了也不打？”
“不打。”
“锅黑了。”
“我刷。”
安安探出头，看看灶台，又看看霍骁。
“以前锅煳了，奶会摔碗。”
“这里没人摔碗。”
霍骁将上层还能吃的米饭慢慢盛进搪瓷盆，盛到发黄的地方便停下。
“今天是我做错了，锅归我刷，饭不够，我去补。”
安安跑到床边，拖出装饼的铁盒。
“这里有饼。”
霍骁按住盒盖。
“这是你和昭昭的存粮。”
“能吃。”
“能吃也不动。”
“娘说饿了能开。”
“你们饿的时候可以开，今天该由我准备晚饭，不能拿你们存下的东西补我的错。”
安安抱着铁盒坐回床边。
“那吃什么？”
“食堂还有晚饭，我去按规定补买两份馒头。”
“要粮票吗？”
“要。”
霍骁从衣袋里取出粮票和钱，放到桌上让安安看清。
“我带你们一起去，还是留在屋里等？”
安安看向桌下。
“昭昭不出去。”
霍骁蹲在离桌子一步远的地方。
“昭昭，屋里还有焦味。我们去食堂拿馒头，回来再吃，行不行？”
“你不骂？”
“不骂。”
“娘回来骂吗？”
“娘若问，我告诉她是我把饭烧煳了。”
桌布动了动，昭昭露出半张脸。
“锅也说？”
“也说。”
“黑黑的。”
“让她看。”
昭昭这才爬出来，仍绕开灶台，从另一边牵住安安的手。
食堂窗口已经准备收拾，炊事员看见霍骁带着孩子过来，伸手便要拿馒头。
“霍营长，剩下的给您装三个，不用票了。”
“按规定买两份。”
“今天都快凉了，明早也发不出去。”
“该交多少交多少。”
霍骁把粮票和钱递过去，只拿了两份馒头，又买了一小碗菜汤。回去时，昭昭抱着装馒头的布袋，鼻尖贴着袋口闻。
“没有煳。”
“没有。”
“爹买的。”
霍骁看了她一眼，没有纠正这个称呼。
三人刚把饭摆上桌，林清浅便推门进来。屋里的焦味尚未散尽，灶旁放着一口黑底铁锅。
“什么煳了？”
“饭。”霍骁把馒头递给她，“米多，水少。”
林清浅走到锅边看了看。
“上面的饭盛出来了？”
“盛了，底下没刮。”
“对，黑的别硬铲进饭里。”
霍骁将自己的搪瓷碗放到桌边。
“我去食堂补了两份馒头，票和钱按份交了。”
“铁盒没动。”安安抱着盒子补充，“霍叔叔不吃我们的饼。”
林清浅看向霍骁。
“下次用这个碗量米，一碗米放一碗多一点的水。灶火旺，水还得再添一点。”
“我记住。”
“锅泡一会儿再刷，硬刮会伤锅底。”
霍骁把水倒进去。
“你先吃，我来刷。”
“饭后一起收桌，各做各的。”林清浅坐下掰开馒头，“今天轮到你做饭，烧煳了也还是你做完。我不会因为你第一次没做好，以后全接回来。”
“用不着你接。”
安安小口吃着馒头，忽然问道：“娘不生气吗？”
“浪费了米，要心疼，也该找出为什么烧煳。可饭是饭，人是人。”
“锅黑了也不打人？”
“锅黑了刷锅。”
昭昭捧住菜汤，学着重复。
“锅黑，刷锅。”
吃完饭，霍骁端起铁锅去水池边刷。锅底泡软后仍旧难擦，钢丝刷在铁皮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昭昭原本靠在林清浅身边，听见响声便抓住她的衣角。
林清浅没有替霍骁停下，只摸了摸孩子后背。
“是爹在刷锅。”
昭昭看向门外。
“碗没摔。”
“没摔。”
“他会进来骂吗？”
“你可以自己看。”
昭昭站在门边。霍骁卷着袖子，手上沾满黑水，刷不掉便重新浸泡，没踢水盆，也没把锅扔到地上。
安安从屋里搬出小凳。
“坐着刷。”
“不用。”
“娘说泡一会儿。”
霍骁看了眼锅底，接过小凳坐下。
“那就再泡。”
昭昭慢慢走到他旁边，伸手碰了碰锅沿。
“黑黑没了？”
“还剩一点。”
“明天能煮吗？”
“能。”
“还煳吗？”
“照你娘说的量水，应该不会。”
林清浅在屋里整理第二天要带的工作牌说明，听见这句才开口。
“别说应该。开锅以后记得看一次，闻见焦味再管就晚了。”
“好。”
霍骁刷净锅底，把铁锅倒扣在灶边晾水。安安和昭昭始终站在门口，直到锅放稳也没有躲回床角。
夜里熄灯前，昭昭钻进被窝，又探头看了看那口锅。
“明天爹还做饭吗？”
“明天我接孩子，回来做。”林清浅替她掖好被角，“后天轮到他。”
昭昭数不清后天，伸出两根手指比了半天。
霍骁把接送表放到床边。
“轮到谁，早晨告诉你。”
安安靠在妹妹旁边，等霍骁走到外间，才拉住林清浅的袖子。
“娘，霍叔叔把饭烧坏了，也没有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