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退单原本要放到哪里？”
秦舒云把药房窗口的退件册翻到九月二十日，手指停在当日最后一栏。
谭雪琴答道：“值班结束后夹进退件袋，月底和发药汇总一起送后勤核销，缺手续的单子不进正式领用册。”
“谁送？”
“月底当班的人整理，药房主任签字，再交后勤收件员。”
苏曼青拿起已经封存的伪造领用单。
“若今天没人发现申请人没有权限，月底以后再查，会看到什么？”
谭雪琴张了张嘴。
“会看到林清浅的名字，外科备用单，还有药房的退单章。”
“再过几个月，现场的人记不清送单者，这张纸就能证明她来领过高浓度消毒液。”
秦舒云将退件册转向她。
“药没有发出去，违规申请却留下了，谁再把背面那行擦掉的字说成药房批注，连无权领用也能扣在她头上。”
谭雪琴扶住窗口木沿。
“我只按过去的办法退单，没想到它还能这么用。”
“过去的办法只防药品错发，没防人拿退单做文章。”
林清浅没有碰桌上的证物袋。
“退单不能销毁，也不能单独交还送单人，原申请科室必须同时收到通知。”
苏曼青问道：“怎么通知？”
“做一份退单联，写原单编号和退回原因，药房留底，申请科室签收，原表继续保留。”
秦舒云接道：“还要写送件人的姓名和送达时间。”
谭雪琴摇头。
“窗口忙起来，送东西的人把纸一递就走，我们未必都认识。”
“认识就写姓名，不认识就核工作证和科室。”
林清浅指向窗口旁的登记本。
“对方拒绝登记，药房照样拒收，在退件记录里写清拒绝登记。”
“那急诊用药呢？”
“急诊有急诊流程，医生口头医嘱也要补签，不能拿急字盖住送件人。”
苏曼青将退单册往前推了半寸。
“从今天起，所有手续不全的申请，药房通知申请科室值班人，不能只把单子退给递进窗口的那只手。”
谭雪琴低头看着九月二十日那一行。
“外科当晚要是收到通知，早就知道备用本少了一页。”
“也可能当晚就有人去查。”
秦舒云说完，取出一本领药窗口交接簿。
“你那天还记过什么？”
“窗口交接只写库存和特殊事项。”
谭雪琴翻到对应页。
“七点十五分退外科申请两瓶高浓度消毒液，七点二十分有护士来领缝合线，七点半药房落窗清点。”
林清浅问道：“送单人怎么来的？”
“走过来的吧。”
谭雪琴说完又摇头。
“我没看见她从哪边进，只听见窗外有轮子响，铁轮碰过门槛。”
苏曼青抬起眼。
“药房外面不许停运输板车。”
“那天外科转运车停过一会儿。”
谭雪琴抬手比向走廊。
“车上蒙着白布，我以为送器械，等我退完单，车已经推走了。”
“你看见谁推车了吗？”
“只见到背影，白衣，帽子和口罩都戴着，个子到我这儿。”
谭雪琴在自己额边比了一下。
“走得不快，右手推车，左手一直搭在白布下面。”
秦舒云问：“车轮有什么特征？”
“左边那个轮子会响，推过砖缝时响两次，外科那辆旧车一直这样。”
苏曼青立刻转向门口。
“外科有几辆转运车？”
“运病人的两辆，送器械的一辆，旧车左轮松，白天报过修。”
“维修单还在吗？”
“护士站应当留着。”
林清浅看向蒋文山留在桌边的取证登记纸。
“先通知保卫处，车没封存以前不能擦洗，也不能补轮子。”
秦舒云叫住准备往外走的谭雪琴。
“当晚的窗口记录还没核完，七点二十分来领缝合线的是谁？”
“陈秋禾，她替外科值班医生领的。”
“她看见转运车了吗？”
“她来的时候车已经不在。”
苏曼青问道：“七点十五分到七点二十分，只有五分钟，车能推去哪儿？”
药房到外科向东，去后勤文印室却要穿过西侧连廊。
秦舒云取来药房物资送达簿，翻到当晚。
“七点零五分，文印室送来新领用册两本，签收人是我。”
“谁送来的？”
“登记只盖了文印室收发章，没有姓名。”
“用车了吗？”
“新册子不重，用不着车。”
秦舒云将那页摊开。
“可送达备注写着外科转运车代送。”
谭雪琴盯着那几个字。
“文印室的人当晚借过外科的车？”
“也可能有人借送表格的名义把车推过去。”
林清浅看向登记时间。
“七点零五分到七点十五分，够从文印室到药房，送单人把领用单递进来，想让药房留下我无资格领药的批注。”
苏曼青说道：“药房没照写，她只能带着退单离开，再把它塞进后勤汇总。”
“车也成了遮掩。”
秦舒云合上送达簿。
“白布下面可以放表格，复写纸和换下来的衣服，推车的人戴口罩，经过病区也不会惹人询问。”
谭雪琴问：“那张退单以后怎么办？”
“原件继续封存。”
林清浅拿起空白纸，写下流程修改意见。
“新增的登记从下一班开始，旧记录不能补填姓名，谁记得什么，单独接受询问，不能回头把猜测写进原册。”
苏曼青看向她。
“你不补当晚送件人的外貌？”
“写进谭雪琴的询问笔录，不能写回九月二十日的窗口记录，那会让人分不清哪些是当晚留下的，哪些是事后回忆。”
秦舒云将新退单联分成三栏。
“原单编号，退回原因，送件人，送达时间，申请科室签收人，还缺什么？”
“药房经手人。”
谭雪琴接过笔。
“再留一栏，写原件去了哪里，省得月底混进别的汇总。”
苏曼青点头。
“这条加上。”
走廊传来脚步声，蒋文山拿着外科车辆使用册进门。
“转运车找到了，左轮没有修，车架下还夹着一小片蓝色复写纸。”
秦舒云问：“当晚谁用过？”
“四个人登记过，时间互相接得上，最后一次归还是七点四十分。”
“七点十五分是谁在用？”
蒋文山翻开使用册。
“那一栏写外科送器械，可器械室没有接收记录。”
林清浅问：“车去了哪里？”
“门房记得左轮响，七点前后从西侧连廊推过去一次，回来时白布还盖着。”
蒋文山把另一张出入纸放到桌上。
“那辆转运车当晚没有运病人，却去过后勤文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