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找签名从哪里来的。”
林清浅把自己的工作记录放到空桌上，没有让任何人翻动。
宋平带着放大镜和几张透明薄纸赶到药房，进门先看封存编号。
“原件谁碰过？”
蒋文山答道：“药房窗口收过，送单人拿回，之后混进仓库汇总，宋平发现后交保卫处，封存以后只有隔袋查看。”
“现场书写样本呢？”
“单独封存。”
宋平将两只证物袋并排压在玻璃板下。
“签名看着一样，落笔却不一样。”
陈秋禾站在门边。
“哪里不一样？”
“林同志现场写清字，竖画中间没有停，领用单这一笔停了两次，像写字的人要沿着什么东西往下走。”
林清浅俯身看了片刻。
“浅字末尾的墨点也太圆。”
“你平时写这个字会留墨点吗？”
“偶尔会，纸面粗，或者笔尖出墨不匀时才有。”
宋平把她首月工作记录逐页展开。
“找带墨点的签名，先看公开挂过的文件。”
陈秋禾走到交班柜前。
“第一周的腹泻观察单公示过半天，上面有她完整签名，当时护士长让大家看新的观察格式。”
“原件呢？”
“收进交班档案了，钥匙在我这里。”
蒋文山说道：“你拿钥匙，我开柜，宋平登记，谁也别单独碰。”
陈秋禾从衣兜里取出钥匙，递到桌面上。
“这把钥匙白天由我保管，夜里交给值班护士。”
“交接有记录吗？”
“有。”
柜门打开后，宋平按编号找出第一周观察单，隔着透明夹查看末页。
林清浅的签名落在右下角，清字竖画有两处停笔，浅字最后留下一个圆墨点。
陈秋禾盯住两张纸。
“真是从这上面学的？”
宋平没有回答，取来透明薄纸覆在领用单上，描出签名外缘，再移到观察单上方。
三个字的倾斜角度，字间距离，连墨点的位置都严丝合缝。
“人每次写同一个名字都会有变化，快慢不同，纸张不同，字间隔也会动，不会连墨点都落在同一处。”
蒋文山问：“能认定是照着描的吗？”
“还要看纸面压痕。”
宋平关掉桌上的顶灯，把领用单举到侧光下。
“这里有两层痕迹，底下一层浅，线条发虚，上面才是蓝黑墨水，有人先隔着薄纸描出轮廓，再顺着压痕复写。”
陈秋禾转身看向交班柜。
“观察单一直锁在里面，钥匙经我手，保卫处是不是要先查我？”
“要查经手记录。”
林清浅将观察单夹稳。
“可不能因为钥匙在你手里，就把接触过文件的人缩成你一个。”
陈秋禾抿住唇。
“当天是我把观察单挂到交班板上的，早上八点到下午一点，谁进出过交班室，我记不全。”
“为什么公示？”
“新表第一次使用，护士长让每班都看，发现问题直接写在意见纸上，医生，护士，送病历的人都进过。”
蒋文山问：“清洁人员呢？”
“上午进来擦过地，我在场。”
“后勤送文件的人来过吗？”
“来过一次，送消毒用品调拨通知。”
“是谁？”
“戴口罩，穿后勤灰制服，我只核了文件章，没有问姓名。”
宋平抬头。
“通知还在吗？”
陈秋禾从另一格取出文件。
“这张。”
蒋文山接过查看。
“文印室印发，蓝色复写纸留底，送达时间十点二十分，接收人陈秋禾。”
林清浅问：“送文件的人在屋里待了多久？”
“我当时要去病房换药，让他把通知放桌上，回来时人已经走了。”
“观察单挂在哪？”
“桌子旁边的交班板上。”
“伸手能取下来吗？”
“能，可纸用夹子夹着，拿过会留下位置变化。”
宋平查看观察单边缘。
“右下角有摩擦痕，夹子没有动也能把纸角掀起来，薄纸垫在上面描签名，不需要取走原件。”
陈秋禾抬手指向末页。
“这里怎么沾了蓝色？”
纸边粘着一小段细纤维，颜色与文印室通知的复写纸接近。
宋平用镊子将纤维取下，放进小袋。
“观察单使用的是白纸，医院交班室也没有蓝色纸，这段东西要单独核来源。”
蒋文山问：“能和后勤文印室的复写纸比吗？”
“能比纸质，颜色和纤维，不能只看一眼就认定同一批。”
林清浅翻看文件接收记录。
“当天除了后勤通知，还有谁送过材料？”
陈秋禾回忆片刻。
“许青禾送过一张家属情况表，何国庆拿走过两份病历，药房送过补药清单，午前还有人来换交班板上的图钉。”
“换图钉的人登记了吗？”
“没有，他说旧图钉生锈，文印室统一更换，我当时正给患者测血压，让他自己换。”
“衣着呢？”
“灰制服，左手拿着纸盒。”
宋平问：“看清左手了吗？”
“没有，我只记得他用右手拔图钉。”
蒋文山把这一段写进询问记录。
“接触范围先按公示时段核，所有进出人员分别询问，不能互相提醒答案。”
陈秋禾看向林清浅。
“你真不怀疑我？”
“调查会核你的钥匙和交接，这是程序。”
林清浅将第一周观察单推回证物区。
“可你保管钥匙，不等于只有你能接触签名，纸挂在公开位置半天，送文件的人也能碰。”
“要是我当时把交班室锁上……”
“医护要看公示表，门不可能一直锁。”
“那份观察单是我挂出去的。”
“责任要看谁做了什么，不能看谁离文件最近。”
宋平将两份签名叠放在透光板上。
“浅字末点完全重合，连清字中间那次笔尖打滑都复写出来了，普通模仿做不到这个程度。”
蒋文山看向那段蓝色纤维。
“先封存观察单，交班柜更换钥匙，公示文件以后只挂副本，原件当天归档。”
“副本也会被描。”
林清浅说完，取来一张空白登记纸。
“公开文件可以隐去完整签名，只保留姓名章和编号，需要核原件时由两人共同调取。”
宋平点了点领用单。
“还要核这张薄纸从哪里来，压痕边缘留了细小格线，像复写纸背面的裁切纹。”
蒋文山收好材料。
“文印室，外科备用本，交班室公示单，三处都有人碰过，说明送单人提前走过文件流转。”
陈秋禾低头看着观察单末尾。
“原来他不用学会林同志的字，只要把纸放上去描一遍。”
林清浅盯住两个分毫不差的墨点。
“字可以描，人在什么地方，做过什么，描不出来。”
宋平将透光板转了半圈，领用单底下那层浅痕随之显出完整轮廓。
“对方不是会模仿我的字，他只是拿到了我写过的那一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