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印室现存多少纸，先当面点。”
蒋文山把封条贴在后勤文印室门框上，等宋平记完开启时间，才让值班员打开铁皮柜。
秦振邦站在门外，没有往里走。
“保卫处查后勤，我配合，不过医院也用过这里的机器，接触人员不能漏。”
“借用簿和耗材一起核，医院来过的人也在范围内。”
蒋文山指向柜里的复写纸。
“账面领入多少？”
值班员抱出登记册。
“七月领了三刀，九月又领两刀，一刀五百张，总共两千五百张。”
“发出多少？”
“正式印件用了一千七百六十张，边角和试印废纸约一百四十张，柜里应剩六百张。”
宋平将整张与裁剩纸分开，每五十张夹一块纸板。
“整张四百一十二，能用的裁剩纸六十三，合计四百七十五。”
蒋文山问道：“差多少？”
值班员抹了把额头。
“一百二十五张，正好四分之一刀。”
宋平翻到柜后，又从旧文件箱底取出一叠未登记纸样。
“这里还有一百二十七张，其中两张已经印过表头。”
重新点完，现存六百零二张。
秦振邦开口道：“多出两张，说明边角纸本就没有逐张记，凭总数查不出谁拿过半张还是半刀。”
蒋文山看向值班员。
“你刚才为什么不知道文件箱里有纸？”
“旧值班员留下的，我上个月接班，只点了柜里的整刀，没有翻废件箱。”
“交接单写现存六百张。”
“按账面数写的，没一张张数。”
林清浅站在门外，没有越过封条。
“裁剩纸平时怎么处理？”
值班员答道：“宽一些的留着打样，窄条给各科写便条，有人来要两张垫复写，也没登记。”
秦振邦转向她。
“医院取过边角纸，护士和宣传干事都可能拿到，同类纸样只能说明出自这台裁纸机附近。”
“秦主任这句话成立。”
林清浅接得干脆。
屋里几个人转头看过来。
她将证物编号抄在自己的观察纸上。
“纸张同源，不能证明后勤人员伪造，医院人员也有取得同类纸张的渠道。”
秦振邦整理了一下袖口。
“既然如此，调查不能只盯着后勤。”
“本来也不该只盯一个地方。”
林清浅看向复写纸入库登记。
“先核缺纸发生在什么时候，谁在那个时段开过门，拿纸做了什么，这比争纸能不能流出去有用。”
宋平翻开月度盘点。
“八月底盘点写剩九百零四张，九月十日写剩七百二十张，九月二十五日写六百张。”
蒋文山问道：“八月底是实点还是账面推算？”
值班员翻到签名处。
“旧值班员写实点，九月十日是我点的整张，边角按一摞五十张估算。”
“林清浅哪天参加岗位考核？”
“九月一日，九月三日启用工作牌。”
“九月一日前后，谁借过文印室？”
值班员把借用簿递出来。
“八月三十一日晚，有人补印联审说明，九月一日白天印医院岗位材料，九月二日宣传科印卫生公告。”
蒋文山指向八月三十一日那一栏。
“夜间几点？”
“九点十分开门，十点零五分归还钥匙。”
“谁借的？”
“登记栏盖了梁庆丰姓名戳，单位是临江市医药公司。”
秦振邦皱起额角。
“梁庆丰来军区办供应手续不奇怪，他跟医院也有药品往来。”
“谁把钥匙交给他？”
“老值班员赵师傅，他回乡探亲了，钥匙交接栏有签名。”
“夜间借给外单位人员，谁批准？”
值班员翻到批准栏。
“后勤供应科值班章，没有个人签名。”
秦振邦走近一步。
“当时缺印什么联审说明？”
“备注写医院临时岗位供应限制附页，原版字迹不清，补印四份。”
林清浅问道：“八月三十一日，医院已经送来我的岗位附页了吗？”
蒋文山查过收发底联。
“没有，医院初稿九月一日八点四十五分才送到后勤。”
“那夜里补印的附页从哪里来？”
值班员看向秦振邦。
“我没当班，回答不了。”
秦振邦把借用簿移回桌中间。
“也可能是别的临时岗位，备注没写姓名，不能见到供应限制四个字就认作林同志的材料。”
“对，不能认。”
林清浅指向日期。
“请查当夜印版，核版式与九月一日收到的岗位附页是否相同，再查梁庆丰本人有没有来过。”
蒋文山问道：“门岗记录呢？”
“外单位人员夜间进出要登记，车辆也要留号。”
值班员去档案柜取来八月三十一日门岗册。
“医药公司当晚来过一辆车，司机登记为贺长林，随车人员一名，姓名写梁庆丰。”
“离开时间？”
“十点二十分。”
秦振邦说道：“姓名能代写，姓名戳也能借用，先找梁庆丰核实。”
“会核。”
蒋文山合上门岗册。
“印版存在哪里？”
值班员拉开印版柜，按日期抽出一块薄金属版。
“八月三十一日，联审供应说明。”
宋平接过去，先看编号，再将版面转到灯下。
金属表面留着横竖划痕，原有字面已经铲平，只剩边角的四个定位孔。
“谁清洗的？”
“试印确认以后，借用人自己刮洗，夜间临时版不长期留存。”
蒋文山问道：“刮下来的油墨和试印页呢？”
“废纸放桌下纸筐，第二天送锅炉房引火。”
林清浅看着金属版上的刮痕。
“借用人能自己制版，还能自己清版，值班员只交钥匙？”
“过去外单位有急件，带正式介绍信和供应科章就能借，文印员不一定守在旁边。”
秦振邦接过话。
“这是管理漏洞，后勤会整改，但刮洗符合过去的操作，不能因版面空了，就认定有人销毁证据。”
“刮洗本身不定任何人的责任。”
林清浅把时间写在纸上。
“可八月三十一日晚补印一份尚未送达的岗位限制材料，这件事要有人解释。”
宋平用软刷清理印版槽口，从右下角刷出一小块干结的蓝黑油墨。
“夜班用的墨和白天不同，墨盒领用也要查。”
值班员翻开耗材簿。
“八月三十一日晚，新开蓝黑墨一盒，签收处还是梁庆丰姓名戳。”
蒋文山看向废纸送出栏。
“第二天锅炉房收了多少？”
“登记三斤废纸。”
“称过吗？”
“没有，捆好送过去，锅炉工签收。”
宋平蹲下查看印刷机底座，手电照进踏板与墙角之间的窄缝。
里面卡着一张折成三层的薄纸，边缘沾了干墨，外侧还有半枚后勤供应科值班章。
蒋文山让值班员停手，拍照后才用镊子将纸取出。
纸折里夹着一小块蓝色复写纸，展开处露出两道错位的表格线。
秦振邦盯着封存袋。
“先看清是什么，再下结论。”
宋平将袋子平放到透光板上。
“印版洗掉了，可借机器的人还留下了一张试印废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