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看正面,不翻背面。”
宋平把试印废页夹在两块玻璃之间,沿四角固定,蒋文山和文印室值班员分别签下见证时间。
纸面上的字印了两遍,第一遍靠左,第二遍偏下,重叠处仍能辨出联审供应说明。
蒋文山问道:“与医院九月一日送来的岗位附页一样吗?”
“标题不同,栏目接近。”
宋平拿来医院附页副本,隔着玻璃对齐表格。
“医院附页有岗位名称和权限边界,试印页写供应范围与禁领物品,外框尺寸相同,内栏顺序不同。”
秦振邦站在门边。
“后勤处理临时岗位,都可能用这个版式,不能因栏目相近就说它属于林同志。”
林清浅点了一下头。
“试印页正面只能证明八月三十一日晚,有人印过临时岗位的供应限制说明。”
蒋文山看向她。
“你认为还要比什么?”
“禁领物品和岗位名称,若姓名没有印出来,就核这份材料对应哪个岗位。”
宋平换了灯光角度。
“岗位名称一栏印坏了,只剩卫生两个字,后面有墨污,禁领物品能看出高浓度消毒液和管制药品。”
秦振邦说道:“卫生队的临时岗位也受这两项限制,仍旧不能只对应她。”
“所以记录为对应人员待查。”
林清浅把自己的卫生公告印刷时间递给蒋文山。
“医院九月二日借机印了补水说明,许青禾和两名文印员都在场,时间是上午十点到十一点二十分。”
“你本人去了吗?”
“十点四十分去过一次,确认公告里没有把盐糖料写成治疗药品,停留约十分钟。”
“碰过机器吗?”
“没有,我看的是已经印好的样张,修改意见由许青禾记录。”
秦振邦抬手指向试印页。
“既然医院人员也来过,废页可能是九月二日留下,掉进机器底座以后才被人发现。”
宋平没有翻纸,先核外侧油墨。
“这张用蓝黑墨,医院九月二日用的是黑墨,墨盒领用册和样张都能比。”
“墨盒也可能混用。”
“机器上的墨斗九月一日早班清洗过,交接记录写蓝黑墨余量不足,已经取出封存,九月二日重新加入黑墨。”
蒋文山翻出文印室交接簿。
“清洗人两名,早班七点四十分完成,墨斗残余装进小铁盒,编号还在。”
林清浅问道:“试印页两层墨迹是同一种吗?”
“正面第一层较深,第二层略淡,都来自新开的蓝黑墨盒,纸背还有另一种笔迹,需翻面才能看。”
蒋文山让见证人重新签字,宋平这才将玻璃板整体翻转。
废页背面压着几条歪斜的外科领用单表格线,右下方留着半个墨字。
上半边是一竖,左侧木字旁只印出一半。
值班员凑近看了一眼。
“这是林字?”
“只能说结构接近。”
宋平将废页与外科领用单样表并排。
“背面的格线来自复写压痕,名称栏位置与外三表一致,可线距短了两分,可能只垫过一角。”
蒋文山问道:“半个字能否与林清浅的签名比较?”
“不能。”
宋平指向木字旁缺失的位置。
“笔画不全,没有起笔和收笔,右边也没留下,林姓太常见,连完整姓名都算不上。”
秦振邦说道:“既然认不了人,这张废页最多证明有人拿外科表格在文印室垫过纸,医院外科人员同样要查。”
“全部查。”
林清浅把卫生公告的印刷样张推过去。
“医院白天借用人员,外科领用本经手人员,八月三十一日夜间借用人员,都按各自时段核。”
秦振邦看向她。
“你不反对调查医院?”
“谁有接触条件就查谁。”
她将试印页的证物编号抄好。
“查医院白天使用,不能替夜间开门的人解释,查夜间借用,也不能替医院表格缺页找现成责任人。”
蒋文山翻开文印室借用簿。
“八月三十一日晚的梁庆丰姓名戳,已经通知地方公安核本人行程。”
“梁经理常来军区,姓名戳可能留在供应科。”
秦振邦说道:“有人代盖,也不代表是他本人借用。”
“所以还要查介绍信和门岗记录。”
“介绍信若是真呢?”
“核开具单位存根。”
林清浅看向试印废页。
“纸能带走,戳能借,存根和人员行程不能只靠同一张桌子证明。”
宋平取出夜班新墨盒的封存样,又取医院白天使用的黑墨样本,在两张白纸上分别落点。
“试印页的蓝黑墨与夜班盒染色相同,医院样张的黑墨碳粉更重,初步能分开,正式意见还要送检。”
蒋文山说道:“医院九月二日正常印刷暂时不能解释这张废页,异常使用仍落在八月三十一日夜班。”
秦振邦按住借用簿一角。
“梁庆丰的姓名戳从哪儿来的,也该查后勤供应科保管。”
值班员答道:“外单位常用姓名戳签收药材和器械,供应科收件台有一盒常用戳,来人办完手续再取走。”
“梁庆丰的戳还在吗?”
“我去问供应科。”
“别口头问。”
蒋文山叫住他。
“封存收件台现存姓名戳,按登记逐个核,缺哪个写哪个,不能先告诉他们我们找梁庆丰。”
值班员应声出去。
宋平继续检查废页边缘,从折痕里取出一点红色印泥。
“半枚值班章盖在外侧,折进去的位置却有另一枚姓名戳的边框。”
“能认出字吗?”
“只剩庆字右边的一小段和丰字下面一横,不能单独认定梁庆丰,尺寸与借用簿上的戳接近。”
秦振邦问道:“姓名戳是谁盖的,机器不会记得。”
“门岗可能记得人。”
蒋文山拿起八月三十一日登记。
“随车司机写贺长林,先核他是否开车来过,再核车号。”
他翻到车辆栏,纸上只填了医药公司货车,车牌位置留下四个模糊数字。
林清浅看过一眼。
“登记少了两位,门岗为什么放行?”
“介绍信盖章,司机又常来送货,值班员可能省了手续。”
秦振邦接过话。
“管理松,不等于每个经手人都参与造假。”
“可对方一直在挑松的地方走。”
林清浅指向外科缺页照片。
“空白表放在抽屉,转运车钥匙挂在护士站,文印室夜间只看章,姓名戳又放在收件台,每一步都能借用正常手续藏住人。”
宋平将外科表格线拓下,正要装袋,门外传来急促脚步。
蒋文山接过地方公安发来的回函,看完日期后,又核了一遍梁庆丰的姓名戳编号。
秦振邦问道:“梁庆丰当晚在哪里?”
“八月三十一日,他在临江市医药公司参加夜间仓库清点,七点到十一点,十二个人签过到,门卫也见过他。”
“那就说明姓名戳被人用了。”
“还不能排除签到代签,需要分别询问。”
蒋文山翻到回函第二页,脸色沉了下来。
“借用簿上盖的戳也不属于梁庆丰,那枚旧戳登记在三年前停用人员名下。”
林清浅看向那半个林字。
“死人名,旧印章,空白表,最方便替活人干脏事。”
宋平将夜班借用簿推到灯下,指住姓名戳磨损处缺掉的一角。
“夜班借用簿上只有一个名字,可那个人三年前就不在军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