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生让我转交的。”
许青禾把第四页摊在桌面上，指尖停在那行铅笔字旁边，“他说材料要先经过宣传科，不能直接拿给家属看，我问过是不是正式通知，他说只是风险提示。”
蒋文山抬起眼，“风险提示谁写的？”
“我不知道。”
“谁交给你的？”
“周景生。”
“什么时候？”
“九月一日上午，宣传科门口。”
“有没有别人看见？”
“宋干事在收发桌旁边，他看见周景生进来，也看见我接了封套。”
蒋文山把口述记录翻到最后一页，“你刚才说，材料里写着林清浅无证从医，限制接触药品，还写了霍营长替她压下处罚。”
“对。”
“周景生只说是群众来信？”
“他说群众反映情况，机要科按流程转送，宣传科有义务提醒家属。”
门外传来脚步声，鞋底在门槛外停了一下。
周景生走进来，左手垂在身侧，缺掉半截的小指藏进袖口，他先看蒋文山，再看桌上的封套。
“蒋干事找我？”
“材料是你交给许青禾的？”
“我交过一份岗位风险提示。”
“这四页？”
“内容我没逐字看，只负责转送。”
“许干事说你告诉她，材料来自群众来信。”
周景生把袖口往下拢了拢，“机要科收到的材料，来源栏写的是群众反映，具体写信人没有留下姓名，我只能按现有登记说。”
林清浅站在桌边，手指按住食指第二关节，“原始信封呢？”
“送到机要科时没有信封。”
“没有信封的群众来信，怎么进机要登记？”
“有些人怕惹麻烦，会托人转交，纸张和信封分开送来，机要科先收材料，再按内容分类。”
蒋文山伸手，“把登记本拿来。”
周景生看向他，“登记本在科里。”
“宋平已经去取。”
许青禾抱紧文件夹，“他当时还说，这份材料已经核过，不会影响林同志的考核，只是让家属提前知道岗位限制。”
“谁核的？”林清浅问。
周景生没有立刻回答，“材料里有几处说法，我也觉得不够准确，所以只整理过文字。”
“我还没有正式上岗，材料为什么能写出我不能接触哪些药品？”
“岗位安排会提前审查身份，医院提交的考核材料里有岗位方向，联审办公室根据规定列出限制。”
“我的考核还没结束。”
“联审可以先看材料。”
“谁把我的岗位方向送过去的？”
周景生抬起手，掌心在桌沿边擦了一下，“这要问医院和后勤联审办公室，我只收到转送件。”
蒋文山把宋平拿来的登记本放到桌上，“材料登记日期是八月二十九日，编号是机要科旧序列，收文性质写的是内部核查。”
周景生伸手要翻，蒋文山用手背压住了书页。
“先看这里，旧序列三年前就停用了。”
“旧本没有及时封存，偶尔会有人继续使用。”
“收文编号属于三年前停用的那一批，材料却写了林清浅的岗位考核。”
“编号错用，不能证明材料是我伪造的。”
“没人现在定你伪造。”蒋文山把登记本转向他，“材料既然来自群众来信，为什么收文性质写内部核查？”
周景生的手指在袖口里动了动，“机要人员看到涉及军属岗位，就会先按内部核查登记，便于转相关部门。”
“原始信封没有，寄件人没有，送件人没有，旧编号还被拿来登记。”林清浅看着那四页纸，“你说它来自群众来信，依据只有你这句话。”
“我说的是我接收时看见的情况。”
“你接收时看见了谁？”
“没人。”
“那材料怎么到你桌上？”
“放在机要科收文盘里。”
“谁放的？”
“不清楚。”
“你负责整理文字，改了哪些地方？”
周景生抬眼，“只是把口语改成书面说法，没改事实。”
“原话写了什么？”
“我没有保留原稿。”
“谁要求你整理？”
“联审办公室。”
“联审办公室哪一位？”
“办公室集体转来的材料，没有单独署名。”
林清浅把封套推回蒋文山面前，“我只问一个问题，周副科长，你见到这份材料时，我有没有接触过医院药品？”
“你还没上岗。”
“有没有私自开方？”
“我不能判断。”
“有没有越过何医生的签字领药？”
“材料里说存在风险。”
“我问实际行为。”
周景生抿住嘴唇，“没有听说。”
“有没有替患者作出诊断？”
“你在考核前参与过几次观察记录，这件事医院内部有争议。”
“观察记录写了患者自述和可见变化，签字的人是值班医生，材料把它写成私自诊疗。”林清浅抬手指向第二页，“你整理文字时，看过原始记录？”
“联审办公室提供的内容里有摘要。”
“谁做的摘要？”
“我不知道。”
蒋文山翻过登记页，“材料没有原始信封，旧序列登记，内容又先知道她尚未获得的岗位权限，这三处都不能按普通来信处理。”
周景生看向许青禾，“我只负责流程，许干事怎么理解材料，怎么指导吴秀娥写举报，我确实不知道。”
许青禾说：“你当时告诉我，举报要具体写接触过什么物品。”
“这是宣传科自己的工作。”
“你说材料已经核验过。”
“我说过风险提示经过内部转送，没说每句话都被核实。”
“你还说林同志可能给伤员开过药。”
周景生把视线移向蒋文山，“材料里有这句话，我没有亲眼见过。”
林清浅拿起那张旧登记复印件，“你没有亲眼见过，却把它转给许青禾，让她提醒军属监督，监督的对象还是我。”
“当时岗位争议已经传开。”
“传言从哪儿开始？”
“我不清楚。”
蒋文山合上登记本，“今天先记录到这里，材料来源继续查，周景生，旧序列登记本由保卫处封存，你暂时不要接触机要收文盘。”
周景生站着没动，“蒋干事，这是正常调查，我配合。”
“配合就留下你的书面说明，别只留下口头解释。”
“可以。”
他转身时，林清浅叫住他，“联审办公室给你的内容，除了岗位限制，还有什么？”
周景生回头，缺指的左手从袖口里露出半截。
“联审办公室给我的不止岗位限制，还有一张林清浅的签名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