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冥商行开业第五天，生意好得不像话。
净气订阅的客户突破了三百人，每天都有新面孔排队。算盘先生的算珠声从早响到晚，苏小夜的数据面板上挂满了登记表，连殷红的红色丝线都忙得没时间收。
陆渊在三楼办公室看报表，手指在纸上慢慢划过。
他的信用卡就放在报表旁边，卡面上那行小字还在——“状态：仲裁中。”维多利亚的裁决还有不到一天。他不知道结果会是什么，但无论输赢，商行都得继续运转。
“东家。”算盘先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今天又来了四十三个新客户。其中十二个是从赵天极那边跑过来的。”
“赵天极有什么反应？”
“暂时没动静。”算盘先生推了推眼镜。“但老朽觉得，他不会忍太久。”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殷红的红色丝线猛地绷紧，从一楼直窜到三楼，在陆渊面前散开——那是她的警报信号。丝线尖端的红色光芒比平时更刺眼，说明来者不善。
陆渊站起来，走到楼梯口。
一楼业务大厅里，走进来一个穿西装的男人。
西装是定制的，面料考究，袖口的扣子是纯金的。男人的脸保养得很好，四五十岁的样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挂着一抹职业化的微笑。
他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保镖，墨镜遮住半张脸，腰间鼓鼓囊囊的——像是揣着诡物。
苏小夜从二楼探出头来，看到那个男人，脸色微变。“陆总，赵天极的人。”
陆渊没说话，走下楼梯。
男人看到陆渊，笑容更深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名片，双手递过来。
“陆先生，久仰。”名片上印着一行字——赵氏保命计划·首席商务官·周鹤鸣。
陆渊没接名片。
“什么事？”
周鹤鸣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然后自然地把名片收回口袋。
“赵总让我来拜访一下。都是做生意的，互相认识认识。”
他环顾四周，看着忙碌的小纸人、排队的客户、柜台后面穿红嫁衣的殷红，啧啧了两声。
“陆先生的商行，办得不错。赵总很欣赏。”
陆渊靠在柜台上，没说话。
周鹤鸣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封信，放在柜台上。信封是暗红色的，封口处盖着赵天极的私人印章——一个骷髅头咬着铜钱的图案。
“赵总说了，阳极城的生意，最好大家一起做。否则——”
他顿了顿，把信推过来。声音压低了一度，带着某种阴冷的笃定。
“赵总的记性，连冥行都怕。”
陆渊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器官捐献同意书。
捐献器官：左肾。捐献人：陆渊。受捐人：待定。
下面有赵天极的私人印章，还有一个空白的签字栏——等着陆渊签。
苏小夜凑过来看了一眼，脸刷地白了。“这是——”
“威胁。”陆渊把同意书折好，放回信封。
周鹤鸣的笑容没变。“赵总说了，不是威胁，是合作邀请。陆先生签了这份同意书，赵氏保命计划就和渊冥商行共享客户资源。不签——”
“不签怎样？”
“不签，赵总也不敢怎样。”周鹤鸣笑了笑。“但赵总有个毛病，他记性好。谁得罪过他，他记一辈子。”
大厅里的温度降了下来。
不是比喻。是真的降了——柜台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殷红从柜台后面站起来。
红嫁衣无风自动，红色的怨气丝线在她身边疯狂舞动，像无数条红色的蛇。其中几条丝线以肉眼几乎看不清的速度缠上周鹤鸣的领带，猛地收紧。
“咔”的一声轻响——
领带扣子崩飞了一颗，弹在地上，滚到墙角。
周鹤鸣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两个黑衣保镖挡在他面前，手摸向腰间。
“陆先生，你最好管好你的人——”
“我的人？”陆渊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她不是我的下属。她是我的合伙人。”
他拿起柜台上的信封，当着周鹤鸣的面，撕成两半。
纸屑飘了一地。
“告诉他。”陆渊看着周鹤鸣的眼睛。“下次，我会亲自去他的金库拜访。”
周鹤鸣的脸色白得像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殷红的红色丝线又紧了一分。
他猛地一挣，领带被丝线割断，半截领带飘落在地。
“走……走……”
两个保镖架着他，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商行。
大厅里安静下来。
排队的人群沉默了几秒，然后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那是赵天极的人……”
“陆先生把赵天极的邀请函撕了？”
“他不要命了？”
陆渊转过身，看着人群。
“排队的继续。业务照常。”
他上了楼。
殷红跟在他身后，红色的丝线收了回去，但比平时更紧地盘绕在她手腕上。丝线的颜色比平时暗了一度——那是用力过度的痕迹。
“老板。”
“嗯。”
“赵天极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撕？”
陆渊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因为我不签，他不敢动我。我签了，他随时可以动我。”
殷红沉默了一瞬。“你不怕？”
“怕。”陆渊转过身，继续上楼。“但我更怕签了之后，每天醒来都要想——今天他会不会让我死。”
他走进三楼办公室，关上了门。
殷红站在门口，红色的丝线在空气中轻轻飘动。
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楼下，算盘先生拿起木算盘，拨了一下。
噼啪。
“老朽这把老骨头，还值九百万。”他自言自语。“但东家这个人，值多少？”
没有人回答。
窗外的红月暗了一瞬。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陆渊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的信用卡。
账单还有三天到期。
如果赵天极在这之前动手……
他合上报表，闭上眼睛。
“那就让他来。”
与此同时，外城的苦修女教堂里，一个穿白袍的老妇人站在祭坛前。
她的脸被兜帽遮住，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
那双眼睛盯着墙上贴着的传单——渊冥商行的传单，不知道是谁带进来的。
她伸出手，把传单撕了下来。
纸张在她手里化为灰烬。
“陆渊。”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你会后悔的。”
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赵先生。我是德丽莎。我们该谈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