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极的威胁过去两天后，商行的生意更好了。
净气订阅的客户突破了五百人，每天从早到晚都有人排队。殷红的红色丝线在人群中穿梭，维持秩序。算盘先生的算盘珠子从早响到晚，苏小夜的数据面板上挂满了登记表。
陆渊在三楼办公室看报表。
“东家。”算盘先生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楼下来了群人。”
“什么人？”
“苦修女的信徒。”
楼下，商行门口站满了穿白袍的人。
二十多个，男女老少都有。领头的举着一块横幅，白布红字——“冥符买来的庇护是租来的，只有信仰才能永生。”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好奇，有人害怕，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苏小夜从二楼探出头来，看到那幅横幅，撇了撇嘴。“租来的？我们收的是月租，没毛病啊。”
殷红站在柜台后面，红色的丝线绷紧，但没有动。她在等陆渊的命令。
领头的信徒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脸上有伤疤，眼神狂热。他站在商行门口，举着扩音器，声音传遍整条街。
“外城的兄弟姐妹们！你们看看这家商行——它卖的是什么？净气、阳光、梦境！这些都是苦修女教会免费赐给信徒的！为什么要花钱买？信仰不要钱！”
人群中有人小声议论。
“免费？教会不是也要收奉献吗……”
“嘘，小声点。”
领头的信徒继续喊：“陆渊！你在与魔鬼交易！冥行的信用卡，是魔鬼的契约！你今天刷卡，明天灵魂就是冥行的！”
殷红的丝线猛地飘起，指向那个领头的人。她的红嫁衣无风自动，整个大厅的温度降了两度。
“老板。”她的声音沙哑。“我可以让他闭嘴。”
陆渊从楼梯上走下来，看了她一眼。“不急。”
他走到门口，看着那群白袍信徒。
领头的人看到他，眼睛一亮，扩音器举得更高了。
“陆渊！你敢出来？你敢当着大家的面说，你的信用卡不是魔鬼的契约吗？”
陆渊靠在门框上，没说话。
苏小夜从二楼跑下来，手里抱着数据面板，凑到陆渊耳边。“陆总，要不要我叫镇诡司的人？”
“不用。”陆渊伸手接过数据面板。“上次让你从黑市买的影像，还在吗？”
苏小夜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在。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她。”
“放。”
苏小夜把数据面板挂在商行门口的墙上，屏幕亮起。
画面开始播放——
一间昏暗的地下教堂，祭坛上摆着蜡烛。一个穿白袍的身影站在祭坛前，手里拿着一把匕首。
她的对面跪着一个年轻女人，双手被绑，眼神空洞。
画面有些抖动，光线很暗，看不清脸。但那个白袍身影的动作、声音、身形——都像极了苦修女。
“献上你的恐惧，血肉之神会保佑你。”声音从画面里传出来，苍老、沙哑，像砂纸摩擦玻璃。
年轻女人的嘴唇在发抖。“我……我不想死……”
“死？不，你不会死。”白袍身影笑了。“你会成为神的一部分。”
匕首落下。
画面戛然而止。
街上安静了。
所有人盯着那块屏幕，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惊愕，从惊愕变成了恐惧。
领头的信徒脸色铁青，扩音器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是假的！这是合成的！苦修女大人不会——”
“假的？”苏小夜从陆渊身后探出头来，笑眯眯的。“这画面是模糊了点，但声音呢？身形呢？你们天天跟苦修女在一起，认不出来？”
信徒们面面相觑。
人群中有人小声说：“我……我见过那个女孩。她上个月失踪了，教会说她去了外地传教……”
“我也见过……”
“闭嘴！”领头的信徒转过身，冲着人群吼道。“这是魔鬼的谎言！苦修女大人是救苦救难的——”
“救苦救难？”陆渊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她救过谁？你？还是你？”
他指了指人群中一个断了手臂的男人。
“你的手，是在诡域里被咬掉的。苦修女救你了吗？”
男人低下头，没说话。
“还是你们？”陆渊扫了一眼其他信徒。“外城的结界破了多少次？苦修女修过吗？”
没人回答。
领头的信徒脸色涨红，扩音器举起来又放下。
“你……你这是污蔑！苦修女大人会诅咒你——”
“诅咒？”陆渊笑了笑。“她已经诅咒过了。没用。”
他转身走回商行，头也没回。
“苏小夜，把影像循环播放。贴在门口，让路过的人都看看。”
苏小夜敬了个不标准的礼。“遵命，老板。”
领头的信徒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他把扩音器摔在地上，转身走了。
剩下的信徒面面相觑，然后一个个低下头，默默地跟着他离开。
横幅被扔在地上，被风吹得翻了个个儿——“冥符买来的庇护是租来的”那面朝下，露出背面没写字的白布。
人群散了。
但议论没散。
“苦修女献祭信徒？真的假的？”
“画面是模糊，但声音错不了……”
“我早就觉得教会不对劲……每月收奉献，还说要献上恐惧……”
“走，去商行问问净气订阅的事。”
晚上，外城的苦修女教堂。
德丽莎坐在祭坛前，面前摊着一张从商行门口拍下来的影像截图。
她的脸藏在兜帽下面，看不清表情，但手指在发抖。
“陆渊。”她的声音很轻，像从地底传上来的。“你会付出代价的。”
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赵先生。我们的计划，要提前了。”
电话那头传来赵天极的笑声。“我说过，他比你我都狠。”
“闭嘴。”苦修女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你不配评价我。”
“好好好。”赵天极的笑声收住了。“什么时候？”
“快了。等我消息。”
电话挂断了。
教堂里只剩下蜡烛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
德丽莎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布满烧伤的脸。她的眼睛是浑浊的白色，像两颗煮熟的鸡蛋。
“陆渊。”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你等着。”
蜡烛灭了。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商行三楼，陆渊站在窗边，看着红月。
算盘先生推门进来。
“东家，今天那批闹事的人，有五个后来回来订了净气。”
“嗯。”
“还有，苦修女的信徒今天走了至少二十个。都是看到了影像之后走的。”
“嗯。”
算盘先生犹豫了一下。“东家，您不担心苦修女报复吗？”
陆渊转过身。“她已经在报复了。”
“什么？”
“那些信徒，不是她自己派来的。”陆渊坐回椅子上。“是赵天极帮她派的。白袍底下穿的是西装。你没注意到？”
算盘先生愣了一下，然后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老朽……没注意。”
“赵天极的人在帮苦修女维持秩序。”陆渊靠在椅子上。“他们联手了。”
算盘先生的手指猛地抓紧了算盘。“东家，那怎么办？”
“怎么办？”陆渊拿起桌上的信用卡。卡面是温的——维多利亚的裁决，快出来了。“让他们联手。联手的人，拆起来才够痛。”
他放下信用卡，看向窗外。
红月的裂缝又大了一点。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嘴角的弧度已经很明显了。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等。
窗外的月光暗了一瞬。
陆渊看了一眼桌上的账单倒计时——还有两天。
维多利亚的裁决，也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