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站在1301门前，仔细阅读门上的规则。
A4白纸，黑色签字笔，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敲门规则：
一、敲门三声，等待回应。
二、若无回应，禁止入内。
三、若有回应，需正确回答门内的问题。
四、回答错误或违反上述规则，后果自负。
他看了三遍。没有陷阱，没有隐藏条款。规则写得很明白，甚至可以说是过于明白了——明白到像是在故意引诱你遵守。
但陆渊知道，在诡域里，越简单的规则越危险。因为漏洞不在规则里，在执行规则的过程中。
他抬起手，悬在门板前三厘米的地方。然后敲了下去。
咚、咚、咚。
三声。声音不大，但在这条死寂的走廊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了鼓膜上。陆渊感觉到门板在震动，震动从指节传回手腕，又传回肩膀。
门后没有立刻回应。走廊里重新陷入死寂。日光灯管闪了一下，电流声变大了半秒，然后又恢复了微弱。
三秒后，门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的人第一次开口说话。声带没有完全打开，气息从喉咙的缝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潮湿的、黏腻的质感。
陆渊注意到，那个声音不是从门缝里传出来的——是从门板本身发出的。就像门板后面站着一个人，但那个人不是在说话，而是在用嘴唇摩擦木头发出声音。木头纤维的振动和声带的振动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怪的共振。
规则说：若有回应，需正确回答门内的问题。问题是。
陆渊张了张嘴。查水表。
他没有说实话。这是一个不真实的回答。他在试探——试探规则的底线，试探门内那个东西的判断标准。
门后沉默了两秒钟。然后，门开了。不是慢慢打开，而是猛地向内弹开，像是在门后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机会。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里面是一个空房间。大概二十平米，没有家具，没有窗帘，四面都是灰色的墙壁。地板上铺着白色的瓷砖，瓷砖的缝隙里有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
房间正中央放着一把椅子。木头椅子，很旧，漆面已经剥落了大半。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偶。不是普通的人偶。是那种服装店里用来展示衣服的模特，塑料材质，没有头发，没有五官，表面是哑光的白色。但它的姿势不对——它的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端正，头微微低垂，像是在等待什么。
陆渊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扫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天花板、墙壁、地板、椅子、人偶。没有其他出口，没有窗户，没有通风口。这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封闭空间。
人偶抬起了头。它的动作很慢，像是关节里塞满了沙子。脖子先转，然后是下巴，最后是整个面部朝向陆渊。它没有眼睛。眼眶位置是两个光滑的凹坑。但陆渊能感觉到它在看自己——那种被人盯着看的感觉很强烈，像是有根针扎在后脑勺上。
人偶的嘴巴——如果那能叫嘴巴的话——是一条黑色的裂缝，在白色的脸上格外显眼。它张开嘴，从喉咙里挤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纸条是黄色的，边缘发黑，像是被火烧过。上面用红色墨水写着几行字：
你不按规则回答。规则要求回答身份，你回答了查水表。但你进来了。代价：你的脸归我了。
陆渊读完纸条的最后一个字。下一秒，系统提示音在走廊里炸响。
警告：持卡人违反规则。逾期利率上浮10%。当前利率：25%。
15%变成了25%。只因为一句话。
陆渊面无表情地看着人偶。人偶的脸开始扭曲。塑料材质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变形，五官逐渐浮现——先是眉毛，然后是眼睛、鼻子、嘴巴。那五官在几秒内就成型了，变成了一张陆渊无比熟悉的脸。他自己的脸。
人偶站起来，身高和陆渊一模一样。它的动作僵硬，像是第一次拥有身体的人在学习如何使用四肢。它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在皮肤上按出凹陷。然后它张开嘴，用陆渊的声音说：你的脸，很好。声音一模一样。连语气都模仿得丝毫不差。
陆渊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信用卡。商城。
系统界面在他眼前展开。他快速浏览分类——保命道具、低级诡物、规则类道具……找到了。规则豁免卡。价格：200万冥符。效果：豁免当前诡域的一条规则惩罚。使用后卡片消失。本次200万冥符消费计入账单汇总明细。
200万。他在这个诡域里还没有赚到一分钱恐惧值。但没关系——他有额度。b级诡域的建议额度是1000万，200万在承受范围内。他点击购买。
消费成功。规则豁免卡已激活。请指定豁免目标。
豁免刚才那条违反规则的惩罚。陆渊说。
规则豁免卡从系统界面中飞出，变成一张金色的实体卡片，悬浮在空中。卡片上写着四个字——规则无效。它飞向人偶，贴在人偶的额头上。
人偶的动作停滞了。它的脸开始融化。五官像被橡皮擦掉一样消失，塑料表面变得光滑。然后龟裂——从头部的裂缝蔓延到脖子、肩膀、胸口，最后整个人偶像沙子一样崩塌，散落成一地白色的粉末。
系统提示再次响起。规则豁免成功。违反惩罚已取消。利率恢复至15%。恐惧值+50,000冥符。
陆渊看着地上的粉末，把信用卡塞回口袋。他注意到一件事——规则豁免成功后，信用卡界面右上角出现了一行极细的灰色小字：【当前可用额度：8,000,000冥符。】1000万减200万，还剩800万。数字对得上。
他转身走出1301，没有回头。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日光灯管依然在忽明忽暗地闪烁，空气中依然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陆渊没有停步。他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次第回响。
前方，更多的门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