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业第二天，陆渊被算盘先生的算盘声吵醒。不是三楼传来的——是手机震动。算盘先生发了十七条消息，每条都是一串数字。
陆渊坐在四楼办公室的椅子上，揉了揉眼睛。昨晚他在冥行商城里泡到凌晨三点，研究数据处理器的分期方案，最后趴在桌上睡着了。
门被推开。苏小夜端着一杯黑乎乎的东西走进来。
陆总，殷红姐让我给你送这个。
这是什么？
不知道。她说叫还魂咖啡苏小夜把杯子放在桌上，用恐惧值烘焙的豆子，一杯能顶三天不睡。
陆渊看了一眼杯子里的黑色液体，表面浮着一层诡异的金色油脂。
他喝了一口。苦。然后一股冰凉从喉咙蔓延到四肢，脑子瞬间清醒了。
有用。他说。
那当然，一杯八千冥符。苏小夜在椅子上坐下，打开数据面板，殷红姐从你信用卡里扣的。
陆渊看了一眼手机。消费提醒：冥行特供·还魂咖啡——8，000冥符。他沉默了两秒。
苏小夜赶紧转移话题：陆总，今天要定业务线。算盘先生已经把昨天的流水账理清了，一楼大厅的白板也准备好了。
陆渊站起来，拿起还魂咖啡，走下楼。
一楼大厅还没开门，但业务区的灯已经全亮了。算盘先生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笔——不是普通的笔，是一只小纸人用身体折成的，写出来的字是暗红色的。
殷红站在柜台后面，正在用怨气丝线缝补红嫁衣上的一处破口。看到陆渊下来，她头也没抬：咖啡好喝吗？
一分钱一分货。
陆渊走到白板前。算盘先生让开位置，苏小夜把数据面板投到墙上。
东家，昨天业务数据已经出来了。算盘先生拨了一下算盘，附属卡发行一百三十五张，净气订阅七十一人，阳光租赁四十五人。净利六万五千零五十冥符。
陆渊拿起白板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大框，写下四个字：业务架构。
今天要把业务线定下来。他转身看着团队，从今天起，渊冥商行要有清晰的业务板块。每个板块要有负责人、目标客户、定价策略和风控标准。
苏小夜举手：陆总，我能不能先画一个图？
苏小夜接过白板笔，在白板上刷刷刷画了起来。十分钟后，白板上出现了一个树状图，分了五个板块。陆渊看了一遍，觉得挺清楚。
第一板块，信用业务：附属卡发行、冥符兑换、债务重组。
第二板块，生存服务：净气订阅、阳光租赁、梦境防火墙。
第三板块，诡域资产：诡物鉴定与销售、恐惧期权合约、资产包收购。
第四板块，物流与安保：小纸人同城速递、无面鬼安保服务。
第五板块，数据服务：风险评分、规则解析、逾期预警。
苏小夜放下笔，拍了拍手：怎么样？
算盘先生盯着白板看了十秒，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桌前坐下，开始拨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很久。陆渊没催他。殷红在柜台后面缝衣服，针线声原本均匀而细密，算盘声一起，她手里的针忽然停了——悬在半空，一丝怨气丝线缀在针尖上微微发颤。苏小夜紧张地咬着指甲，整间屋子只剩珠子碰撞的脆响。
半小时后，算盘先生抬起头。他的眼眶里，黑色的液体在发光。
东家。他的声音在发抖，老朽算完了。
按这个架构跑满一个月，保守估计——月利润五百万冥符。
房间里安静了。苏小夜张大了嘴，数据面板差点掉地上。殷红第一个反应过来：五百万？你确定没算错？
算盘先生把算盘转过来，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附属卡按日均发行两百张算，月手续费收入九十万冥符。冥符兑换按日流水五十万算，利润率百分之三十，月入四十五万冥符。净气、阳光、梦境三项月费合计四万五千冥符。诡域资产包按两单算，毛利一百万冥符。扣除所有成本，净利五百万，只多不少。
苏小夜喃喃道：我们昨天才开业……
今天是第二天。陆渊端起还魂咖啡，喝了一口，继续扩张。
他转身看着白板，在上面补了一行字：第六板块——战略储备：阴兵军团（备用）。
短期目标是附属卡月发行量破五千张。中期目标是垄断中城的生存服务市场。长期目标是——
买下冥行？苏小夜接话。
买下冥行。陆渊没有否认。
殷红低头继续缝衣服。她手腕上的金色丝线又多了一根。每多一缕金色，怨气里透骨的冷就薄一分。她嘴角动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什么。
下午，商行门口贴出了招聘启事。这次没有写五险一金——因为写着也没人信。只写了一行字：渊冥商行招聘：客服、数据分析员、物流专员。薪资面议。面试官：红衣厉鬼、民国账房、数据疯子、金融骗子。
苏小夜看着招聘启事：陆总，最后那个金融骗子是谁写的？
算盘先生。
算盘先生说您是金融骗子？
他说得对。
排队的人比昨天还多。陆渊站在二楼窗口往下看。队伍从商行门口一直排到街角，再拐弯延伸到外城的方向。至少有五百人。
殷红在一楼柜台后面坐着，怨气丝线在周身缓缓游动。每个走进来面试的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红嫁衣，惨白的脸，缠绕的血红色丝线。
第一个人进来了。是个中年男人，穿着还算体面，但腿在抖。殷红看了他一眼，丝线无声扫过。没有债务隐瞒，没有恶意，只有纯粹的恐惧。但她没开口，只是沉默地看了五秒。男人额头冒汗，三秒后站起来：我、我放弃。转身跑了。殷红在本子上写：1号，淘汰——心理素质不过关。
苏小夜在旁边探头：殷红姐，你什么都没问啊。
他看了我三秒就跑了。这种人遇到诡物，第一个死。
第二个是个年轻女人，穿着外城常见的打补丁外套，左手缺了小指。她走进来，看到殷红，愣了一下，然后坐下。你好。女人说，声音有点抖，但没跑。殷红看了她五秒。女人没动。十秒。女人深吸一口气，问了一句：你身上的红色丝线，会传染吗？
殷红的怨气丝线颤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丝线。不会。殷红说，除非你欠老板的钱。
女人松了口气：那我不欠。
殷红在本子上写：2号，通过。转算盘先生。
算盘先生在二楼面试。他在桌子上摆了一个算盘，面前放着一张写满数字的纸。女人走进来坐下。算盘先生没抬头，指着那张纸：一分钟内，算出这上面所有数字的总和。纸上的数字密密麻麻，从个位数到六位数都有。女人拿起算盘，手指快速拨动。五十秒后，她抬头：一万三千八百七十二。
算盘先生拨了一下自己的算盘，停顿了两秒，抬头看了女人一眼。你叫什么？林小禾。以前做什么的？镇诡司后勤部，管物资。
算盘先生在本子上写：通过。转苏小夜。
苏小夜在数据分析中心面试。她面前摆着三块数据面板，上面全是乱码。林小禾走进来。苏小夜指着数据面板：三十秒内，找出这三组数据中的共同点。
林小禾盯着面板看了十秒，然后说：都是谎言。
苏小夜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第一组是镇诡司的物资消耗数据，虚报了30%。第二组是冥行的利息计算规则，隐藏了复利条款。第三组……林小禾指着最后一块面板，是你们商行的附属卡申请表，缺了一项风险提示。
苏小夜扭头看向门口站着的陆渊。陆渊靠在门框上，嘴角微微上扬。
林小禾。他走进来，伸出手，恭喜你通过了。数据分析组，底薪每月五千冥符，加业务提成。
林小禾握了握他的手：陆总，我的履历上写了我以前是镇诡司的人。你不怕我是内鬼？
陆渊说，所以我让殷红看了你十秒。她说你眼里没有恐惧，只有数字。
林小禾沉默了一下：她看得真准。
所以你是内鬼吗？
林小禾看着陆渊的眼睛：不是。我是被镇诡司裁掉的。因为我说了实话。
说实话的人，我这里很缺。陆渊转身往外走，明天上班。苏小夜带你。
下午三点，商行招到了二十个人。十个数据分析员，八个客服，两个物流专员。算盘先生算了算人力成本：每月新增工资支出约十二万冥符。扣除后，月利润依然能保住四百八十万以上。
苏小夜忍不住感叹：陆总，按照这个速度，下个月我们就是阳极城最大的民间组织了。
还不够。陆渊说。他站在四楼办公室窗前，看着远处的红月。明天就是第三天了。账单日还剩两天，缺口还有三百二十万。
苏小夜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陆总，维多利亚发来的。陆渊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附属卡发行量突破五百张时，冥行将自动触发次级风控审核。请做好准备。
陆渊把文件合上。苏小夜。
我们的附属卡发行量现在多少？
两百一十三张。
按这个速度，三天后破五百。
苏小夜的脸色变了：那不就是……账单日当天？陆渊摇头：比账单日早一天。账单日还款三百二十万，同时风控审核提前一天降临。这不是巧合。这局棋，早就有人摆好了。
窗外，红月悬于中城楼宇上空。陆渊拿起还魂咖啡，喝了一口，凉了。告诉算盘先生。他说，继续扩张。今晚加班。
加什么？
冥符兑换业务。明天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