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头。第一只b级诡物冲上来的瞬间，殷红的怨气丝线像钢针一样刺穿了它的头颅。诡物发出刺耳的尖叫，身体在半空中炸开，黑色的黏液溅了一地。
但后面的诡物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殷红的怨气丝线在桥面上织成一张网，每一根丝线都像刀锋一样锋利。c级诡物冲进网中，被切成碎片。b级诡物勉强能扛住，但每前进一步，身上的鳞甲就被削掉一层。
老板。殷红的声音很平静，但陆渊能听出来——她在硬撑。
我撑不了多久了。
陆渊看着前方。桥的那边，诡物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c级，b级，还有那只A级——它站在远处，没有冲上来，像是在等殷红的怨气耗尽。他已经把剩下的三千阴兵全部调到了桥头——那是库存中最后的部分。阴兵在桥面上与诡物厮杀，黑甲黑袍的队列像一堵墙，勉强挡住了诡物的冲击。
但三千对几千，数量差距太大了。一只b级诡物突破了阴兵的防线，朝殷红扑来。殷红来不及转身，怨气丝线还在对付前面的三只。陆渊握紧驱邪长刀，跨前一步，挡在殷红身前。刀锋劈在诡物的头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诡物的头歪了一下，但没有碎。它的眼睛转向陆渊，张开嘴，露出满口锋利的獠牙。
老板！殷红的声音变了。
陆渊没有后退。他盯着那只诡物的眼睛，手里的刀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诡物的力量太大，他的手腕快断了。刀身出现了裂纹。诡物的爪子朝他抓来——
一道蓝色的雷电从天空劈下，正中诡物的头颅。诡物炸开，碎片从陆渊身边飞过。通讯器里传来林清寒的声音，嘶哑而疲惫：外城防线全崩了。我带着剩下的兄弟往中城撤。陆渊，你那边还有多少阴兵？
三千。
不够。远远不够。
陆渊知道不够。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幽蓝卡。卡面上，幽蓝色的光泽在红月下显得格外刺眼。1亿冥符。一万阴兵。
他犹豫了。不是舍不得钱。是刷完这一亿，他的负债率会突破5000%。下一期的账单会翻倍，殷红的契约可能会被重新锁定，附属卡发行权可能会被暂停，商行的现金流会断裂。
但如果不刷——桥会破。殷红会死。商行会被踏碎。
陆渊深吸一口气。殷红。在。再撑三十秒。殷红没有说话，但她的怨气丝线猛地收紧，在桥面上织成了三层网。冲上来的诡物被切成碎片，碎肉和黑血铺满了桥面。
陆渊掏出手机，打开冥行App。找到阴兵军团调令的购买页面。阴兵军团调令·万人——价格：100，000，000冥符。有效期：三十天。可召唤一万名阴兵，服从持卡人指挥。注：本商品为限时特供，每人限购一次。
价格下方，是用红色小字标注的风险提示：警告：本次消费将使您的总负债突破1亿冥符。负债率将超过5000%。冥行风控部将自动将您的风险等级调整为。下期账单金额将翻倍。部分资产（包括但不限于附属卡发行权、高等级诡物购买权）可能被冻结。
陆渊盯着那行红字，看了两秒。然后他的手指按在了确认购买上。系统弹出一条提示：阴兵军团调令·万人——确认购买？金额：100，000，000冥符。
陆渊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刷卡。
消费成功。阴兵军团调令（万人）已激活。阴兵将在30秒内抵达战场。手机震动了一下。冥行App推送：您的信用卡消费：100，000，000冥符。当前可用额度：8，900，000，000冥符。当前总负债：113，200，000冥符。下期账单金额将根据最新负债率重新计算。感谢您对冥行的信任。
陆渊把手机放回口袋。殷红。在。退后。殷红愣了一下，但她的身体比脑子快。怨气丝线收回，她退到陆渊身后。桥面上，没有阻挡。诡物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第一只c级诡物冲到桥中央——
天空裂开了。不是裂缝，是门。一扇巨大的、黑色的门，从虚空中被推开。门的那一边，是冥界——不是深渊，是真正的冥界，阴兵诞生的地方。门开了。阴兵从门里走出来。黑甲，黑袍，手中生锈的长刀。它们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头盔下空洞的黑暗。它们列队走出，每一步都踩在空气中，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战鼓。
一千。两千。五千。八千。一万。一万名阴兵排列在商行上方的天空中，黑压压一片，遮住了红月。它们在空中列成方阵，刀锋指向地面的诡物潮。桥上的诡物停下了。不是不怕，是本能地恐惧。阴兵是冥界的执法者，是比它们更高阶的存在。一万名阴兵同时出现，连空气都在颤抖。
陆渊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的阴兵方阵。他举起右手，然后挥下。方阵最前方的将军——一个身高三米、黑甲上刻满冥文的阴兵——举起了手中的长刀。一万名阴兵同时举刀。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字。不是写出来的，是刀锋在空中划出的轨迹，带着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中城。
阴兵方阵俯冲下去。一万把长刀同时落下。诡物潮像纸片一样被撕碎。c级诡物在刀下化为灰烬，b级诡物勉强能扛住一刀，但第二刀、第三刀落下时，它们的鳞甲碎裂，身体炸开。那只A级诡物站在远处，看着俯冲下来的阴兵方阵。它没有跑，而是张开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音波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最前排的几百名阴兵被震飞。
但更多的阴兵冲了上去。一百，五百，一千。它们包围了那只A级诡物，长刀从四面八方砍下。A级诡物的鳞甲再厚，也扛不住一千把刀同时砍同一个位置。三秒后，鳞甲碎裂。五秒后，身体被洞穿。十秒后，A级诡物倒下，身体炸开，黑色的恐惧值像火山爆发一样喷涌而出。
陆渊的手机疯狂震动。冥行App推送：恐惧值到账：1，000，000。恐惧值到账：2，000，000。恐惧值到账：5，000，000。恐惧值像暴雨一样涌入他的账户，数字在屏幕上疯狂跳动。十万，百万，千万——不到一分钟，到账的恐惧值已经超过了两千万。
但陆渊没有看手机。他瘫坐在桥中央，背靠着桥栏杆，手里的驱邪长刀掉在地上。他的后背被冷汗浸透了，脸色惨白，手指在发抖。不是怕。是透支。
殷红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她的怨气丝线垂下来，暗红色已经褪去了大半，变成了浅粉色。有些地方甚至变成了粉色。老板。嗯。刚才我以为你会死。陆渊沉默了一秒：我死不了。你怎么知道？因为如果死了，你的分期没人还。殷红没有笑。她看着陆渊的眼睛，金色丝线从手腕上蔓延出来，轻轻缠上他的手臂，像一圈无声的确认。我不是担心分期。
陆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殷红。殷红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我是担心你。她说完这句话，就靠在了陆渊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分期还完了吗？她问，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陆渊低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手机上还在跳动的恐惧值到账数字。快了。那就好。殷红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她睡着了。
陆渊没有说话。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中正在打扫战场的阴兵方阵。诡物潮已经被击退，桥面上堆满了诡物的残骸，黑色的恐惧值还在从残骸中渗出，像雾气一样飘散。远处，外城的方向，火光渐渐熄灭。红月偏西。天快亮了。
陆渊闭上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有力。还活着。商行还在。殷红还在。够了。身后，商行的方向，传来苏小夜的尖叫声：陆总！你们还活着！然后是算盘先生的声音：东家！老朽来算账了！陆渊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来了。他低声说，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