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离开后，陆渊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红月从窗外移到窗外，光从暗红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暗红。一天过去了。他没有睡，没有吃，没有离开那把椅子。他坐在那里，面前摊着冥紫卡，卡面上那个∞符号在红月光下像一条首尾相连的蛇，吞食着自己的尾巴。
三天。他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三天后需要做的事：债务库——算盘先生进第三层，过记忆陷阱，取阿娣编号。他要在外面等。三天不出来，他进去找。账单——行长的还款日提前了三天。当天的还款金额会比账户余额多一块钱。一块钱，逾期。逾期，信用分归零。归零，清扫者出动。商行——赵天极会来。不是他自己来，是他最后的资产——那些被他欠债的、被他威胁的、被他控制的人。林清寒守商行。他只有一个人，雷法只能用两次。诅咒——苦修女的血肉之神诅咒。逾期诅咒。会在三天后生效。清扫者——规则的具象化。不攻击，只判定。判定你违规，然后你就不存在了。
陆渊看着这张清单，沉默了很久。五件事。每一件都足以让他死。五件同时发生，不是巧合，是行长的棋。从维多利亚逾期的那天起，行长就在下这盘棋。维多利亚输了，变成了纯白头颅。现在轮到陆渊了。他拿起笔，在清单下面写了一行字：“我需要的东西。”然后他打开信用卡商城。
苏小夜之前把装备清单发到了他的终端上，他一边翻一边下单：规则解析仪、十个还魂纸人、阴兵调令备用、债务库导航仪——这些是苏小夜列好的“基础包”。最后一个他犹豫了最久：征信修复卡。五千万冥符。34%的成功率。逾期后72小时内使用。如果失败，钱白花了，信用分不会恢复。
“买不买？”他盯着屏幕问空气。
办公室当然没人回答他。
他想了想苏小夜在文档里写的“能活”，又想了想算盘先生跪在账房里说“等了一百年”时的眼神，然后点了购买。
系统弹出提示：【购买成功。剩余额度：28.97亿。】
陆渊关掉商城，把购买清单写在那张纸上：规则解析仪——500万、还魂纸人x10——500万、阴兵调令备用——1亿、债务库导航仪——300万、征信修复卡——5000万，总计1.63亿。
他看了一眼总额，没有表情。钱不是问题，问题是这些东西够不够。规则解析仪只能破解A级以下诡域，清扫者是规则的具象化，至少是S级以上。债务库导航仪只能指路，不能挡记忆陷阱。征信修复卡只有34%的成功率。不够。但这是他目前能买到的最好装备。他把纸折起来，放进口袋，站起来。
殷红推门进来。她看到桌上的装备，没有问这是什么——她一直在门外听着。她走到桌边，拿起规则解析仪，检查了一下外壳，放在包的一侧。拿起还魂纸人，一张一张叠好，放在包的中间。拿起阴兵调令，单独放在包的夹层里。拿起导航仪，和征信修复卡并排放在包的上层。红嫁衣在灯光下泛着淡粉色——怨气消耗后颜色变淡了，但金色的丝线比以前更多了。陆渊看着她整理装备，没说话。殷红把包整理好，拉上拉链，放在陆渊的椅子上。然后她转过身，面对他。
“老板，第五卷会很危险。”
陆渊：“哪一卷不危险？”
殷红沉默了一秒。“这次不一样。这次你要做空冥行。”
陆渊看着她。“对。所以叫次贷危机。”
殷红看着他的眼睛。“带上我。”
陆渊：“你不需要说‘带上我’。你一直都在。”
殷红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再说话，只是垂下眼，目光落在他空空的手腕上——那里还没有金线，但迟早会有。她收回手，退后半步，把包背到自己肩上。
陆渊没再多说，转身走向三楼账房。殷红跟在后面。
账房门开着。算盘先生坐在成堆的账本中，手里拿着债务库结构图，在空白处补充新的标注。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眼眶还是红的。桌上放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喝。陆渊敲门。算盘先生抬头，看到陆渊，放下笔站起来。
“东家。”陆渊走进去，从包里拿出那台债务库导航仪，放在桌上。导航仪小巧，外壳是黑色的金属，上面有一个小屏幕，屏幕亮着，显示着债务库七层结构的简图。
“这是债务库导航仪。进去之后，它会显示你的位置和路线。三层每一条走廊、每一个转角都有标注。”算盘先生拿起导航仪，手在微微发抖。他按了一下屏幕，简图放大，第三层的细节铺满了屏幕——每一条走廊，每一个陷阱，每一个债务编号的存放位置。
“东家……这……”他的声音沙哑。
陆渊：“别弄丢了。回来的时候还我。”算盘先生把导航仪贴在胸口，像抱着一件稀世珍宝。
“老朽不会丢。老朽会把阿娣带回来，也会把导航仪带回来。”
陆渊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三天后，我会在债务库门口等你。三天不出来，我进去找你。”
算盘先生眼眶里的黑色液体涌了出来，但他没有跪。他站在那里，挺直了佝偻的背，用袖子擦了擦脸。
“东家，老朽不会让您进去的。”
陆渊：“最好不会。”他转身走出账房。身后，算盘先生拨了一下算盘珠子，清脆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二楼，数据中心。苏小夜趴在桌上睡着了。数据面板还在她手边，屏幕上显示着债务库的3d导航图，角落里有一行小字：“导航程序已导入，成功率：89%。”
陆渊走进去，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苏小夜动了动，没有醒。她的脸上还有干涸的血迹——上次观测器过载留下的。她的嘴唇干裂，眼角有泪痕——不知道是哭过，还是太累了。陆渊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拿起她的数据面板，检查了一遍导航程序。89%的成功率。不是百分之百，但够了。剩下的11%是债务库的规则变化——冥行可能会在清算日临时修改规则，导航仪来不及更新。这是不可控因素。他把数据面板放回她手边，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苏小夜说了一句梦话。“陆总……别死……”陆渊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继续走。
一楼，大厅。深夜，商行已经关门了。小纸人们在打扫卫生，无面鬼保安在门口站岗。林清寒靠在墙上，手里拿着茶杯，茶是热的。
陆渊走到他面前。“三天后，账单到期。”
林清寒：“我知道。”
“赵天极会来。”
“我知道。”
“苦修女的诅咒也会在那天生效。”
“我知道。”
陆渊看着林清寒，沉默了几秒。“你的雷法还能用几次？”
林清寒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两次。最多三次。第三次之后，阳寿归零。”
陆渊：“不要用第三次。”林清寒：“看情况。”
陆渊：“不要用第三次。”林清寒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陆渊。陆渊打开布包。里面是一颗珠子，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滴，表面有雷法的符文在闪烁。
“这是什么？”“雷法充能珠。我攒了十年的。一颗可以充能一次，不用消耗阳寿。”陆渊看着那颗珠子。“你有几颗？”林清寒：“一颗。”陆渊：“你自己不用？”林清寒喝了一口茶。“我用了十年才攒出这一颗。留着也没用。你带着。三天后，也许用得上。”陆渊握紧布包。“谢了。”林清寒：“不用谢。你死了，没人给我发工资。”陆渊嘴角动了一下，转身走向门口。
殷红站在门口，红嫁衣上的金色丝线在灯光下亮得耀眼。暗红色的怨气丝线已经完全消失了，全是金色。嫁衣的底色从暗红变成了淡粉，在金线的映衬下，像一朵正在盛开的花。
“你刚才说，三天后账单到期。”她说。
陆渊：“对。”
“赵天极会来，苦修女诅咒会生效，清扫者会出动。”
“对。”
“你需要我做什么？”陆渊看着她。
“活着。”
殷红愣了一下。
“什么？”“三天后，不管发生什么，活着。”
殷红沉默了很久。金色的丝线在她身后飘动，像翅膀，像披风，像某种正在成形的东西。
“那你呢？”她问。
陆渊：“我也会活着。”
殷红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水，但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好。”她伸出手，握住了陆渊的手。金色的丝线从她的掌心蔓延到他的手腕上，缠绕了一圈，没有消散，而是留在了那里——像一个手环，像一个标记，像一句没说出口的话。陆渊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金色丝线，然后抬起头，看着殷红。
“这是什么？”
“我的分期。”殷红说，“你还完之前，它不会消失。”
陆渊沉默了一秒。“那我慢慢还。”
他松开手，走出商行。红月当空。他站在商行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的街道。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红月的光照在碎石路上，像一条暗红色的河。三天后，他会走进这条河。要么游过去，要么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