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dS申请成功后的当天下午，商行总部，数据室。
苏小夜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从陆渊带着cdS合约回来的那一刻起，她就没离开过数据台。赵天极金库的节点位置需要精确定位，苦修女教堂的节点位置需要交叉验证，逻辑炸弹的代码需要嵌入冥行系统的底层架构——每一件事都离不开她。
她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三块屏幕同时亮着，左边是赵天极金库的结构图，中间是苦修女教堂的剖面图，右边是冥行系统的底层代码。金色数据流从她的指尖倾泻而出，在屏幕上构建出一行行复杂的指令。
但她脸色很差。苍白，眼窝深陷，嘴唇发紫。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眼角有黑色的液体渗出——那不是眼泪，是观测器超负荷运转时溢出的数据残渣。自从观测器剥离后，她的头痛确实减轻了，但超负荷运转的问题依然存在。她的脑子已经不再是观测器的宿主，但她的大脑本身已经被观测器改造了七年，神经元的连接方式永远改变了。过度使用能力，依然会溢出、会头痛、会晕倒。
“小夜，休息一下。”殷红端着水杯走进来。
“马上就好。”苏小夜没有抬头，“赵天极的节点位置已经锁定了，苦修女的还在定位中。再给我两个小时……”
她的声音突然断了。手指停在空中，眼睛瞪大，瞳孔里的金色数据流开始不受控制地乱窜。不是正常的流动，是失控的喷射——像水管爆裂，数据从她的眼睛里涌出来，在空气中形成短暂存在的代码碎片。
“小夜？”殷红放下水杯，快步走过去。
苏小夜的身体开始颤抖。她的手捂住太阳穴，指甲陷进皮肤里，血珠渗出来。黑色的液体从她的鼻孔、眼角、耳孔同时流出，滴在数据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数据台上的几个按键被腐蚀了，冒出白烟。
“头痛……”苏小夜的声音几乎是气声，“又来了……”
然后她晕倒了。身体从椅子上滑落，头撞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的手指还在抽搐，黑色液体顺着地板砖的缝隙流淌。
殷红冲过去扶住她，金色的怨气丝线瞬间缠住了苏小夜的身体，像一张保护网。丝线在她身上编织出一层薄薄的防护层，试图阻止数据残渣继续侵蚀她的身体。
“老板！”殷红的声音穿透楼层，“苏小夜晕倒了！”
三十秒后，陆渊从电梯冲出来。林清寒紧随其后，手里握着雷符，以为有敌人入侵。算盘先生最后一个到，脚步蹒跚，但手里已经拿好了医疗包——他准备了三个月，从知道苏小夜要做剥离手术的那天起。
陆渊蹲下，检查苏小夜的脉搏。她的心跳很弱，但还在跳。他又检查了她的瞳孔——瞳孔在收缩，但反应很慢，像是隔了一层雾。
“又发作了？”他问。
“比上次更严重。”殷红说，“上次只是头痛，这次七窍流血。观测器虽然剥离了，但她的脑子还是超负荷。她在用透支的方式解析节点位置。”
陆渊沉默了几秒，然后拿出信用卡，调出苏小夜的医疗档案。屏幕上显示：姓名苏小夜，观测器植入时间7年，剥离时间5天前，当前状态严重超负荷，建议立即进行神经修复手术，手术成功率67%，手术费用800万冥符，手术地点深渊医院。
67%。比第四卷时提到的66%高了1个百分点，但依然是不到七成的胜率。
苏小夜的手指动了一下。她醒了——不是完全清醒，是半昏迷状态，眼睛半睁着，瞳孔里的金色数据流还在乱窜，但速度慢了很多。
“陆总……”她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我听到系统提示了……67%……比上次高了1%……”
“别说话。”陆渊按住她的肩膀。
“不……我要说……”苏小夜抓住陆渊的手腕，指甲陷进他的皮肤，留下几道血痕，“陆总，我撑不住了。做手术吧。67%的成功率，比进诡域高。”
她咳嗽了一声，黑色的液体从嘴角流出。液体的颜色比之前更深了，几乎是纯黑色。
“进诡域……只有50%……67%……够高了……”
陆渊看着她。苏小夜的眼睛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疲惫。那种疲惫不是熬夜的疲惫，是七年来观测器不断侵蚀她大脑、剥离后神经系统仍然无法正常工作的疲惫。每一秒都有数据流冲刷她的神经元，从不停止，从不休息，连睡觉的时候都在运行。
“好。”陆渊说，“明天去深渊医院。”
算盘先生已经拨好了算盘。“东家，手术费800万冥符。加上术后恢复费用200万，总计1000万。”
“商行出得起。”陆渊说。但所有人都知道，商行的流动资金在支付cdS保费后只剩5700万。再拿出1000万，只剩4700万。而后续购买规则引爆符还需要2000万。账面上的钱会紧，但苏小夜的命比钱重要。
“我可以不去。”苏小夜说，声音虚弱但倔强，“我可以再撑一段时间。节点位置已经锁定了，逻辑炸弹也快写完了……”
“撑多久？”陆渊问。
“不知道……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周……也许明天就……”
“够了。”陆渊打断她，“明天做手术。钱的事我来解决。”
“怎么解决？”林清寒问。
陆渊看了他一眼：“附属卡发行量还在增长。三天后，商行的月利润会再涨百分之十。一千万，挤得出来。”他没有说的是——如果cdS赔付成功，九千万到账，一千万根本不算什么。如果cdS失败，商行破产，一千万也不重要。所以这笔钱，花得值。
苏小夜被扶到休息室，躺在沙发上。殷红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金色丝线在两人之间缠绕，像是在传递某种温度，又像是在织一张保护网。
“我陪她去。”殷红说。
陆渊看着她。“我不是在请示。”殷红补充，“我是在通知你。”
“为什么？”
“因为我是女人，她是女人。深渊医院那种地方，你去了也只能坐在外面。我在里面，至少可以握她的手。”
陆渊沉默了几秒，点头。“好。你陪她去。”
殷红看向苏小夜，苏小夜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数据流，是眼泪。透明的、人类的眼泪，不是黑色的数据残渣。
“殷红姐……”
“别说话。”殷红把她的头放在自己肩膀上，“睡一会儿。明天还要做手术。”
苏小夜闭上眼睛。黑色液体还在从她的眼角渗出，但速度慢了很多。也许是因为有人在身边，也许是因为终于做出了决定，观测器的负荷在下降。殷红抬起头，看着陆渊。
“老板。”
“嗯。”
“如果手术失败，她的遗言是什么？”
陆渊没有回答。他走到苏小夜身边，蹲下来，把一张纸条塞进她的口袋里。纸条上写着：你妈妈在第三安全区，b栋702室。我会照顾她。苏小夜没有看到纸条，但她的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口袋，然后嘴角微微上扬。
深夜。陆渊独自在天台上，看着红月。倒计时数字投射在墙上：68:44:19。距离引爆还有不到三天。苏小夜的手术在明天上午，预计耗时四小时。如果成功，她会在术后获得冥行系统的后门，为接下来的引爆提供关键支持。如果失败——他没有往下想。
林清寒走上来。“还没睡？”
“睡不着。”
“苏小夜的手术，成功率67%。你不担心？”
“担心有用吗？”
“担心没用，但可以让你做好准备。如果她死了，谁接替她的工作？”
陆渊转过头看着他。“没有人能接替。苏小夜的数据分析能力来自观测器，全世界只有她有。如果她死了，我们只能用算盘先生的老式账本，效率下降百分之九十。”
“那你还同意手术？”
“因为她撑不住了。如果我不让她做手术，她会在接下来的工作中突然暴毙，那时候连67%的机会都没有。”
林清寒沉默了几秒。“你是一个合格的老板。合格的老板知道什么时候该赌，什么时候不该赌。现在你该赌。”
陆渊没有回答。他继续看着红月，红月的光照在他的冥紫卡上，卡面上的紫色纹路在跳动，像是在倒计时。
凌晨两点。苏小夜醒了。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殷红靠在沙发上睡着了，金色丝线还在微微发光。苏小夜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纸条——“你妈妈在第三安全区，b栋702室。我会照顾她。”她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她坐起来，打开数据台。屏幕上跳出赵天极金库的节点位置——已经锁定。苦修女教堂的节点位置——还在定位中。她开始敲击键盘。数据流从她的指尖流出，速度比白天慢了很多，但更稳定。观测器虽然已经剥离，但残留在她大脑中的数据通道还在运转，像一台即将报废的机器在做最后的运转。
殷红醒了。“你在干什么？”
“苦修女的节点位置。还差一点。”
“你应该休息。”
“手术后有的是时间休息。但如果手术失败了，这就是我最后的机会。”
殷红看着她，没有阻止。她只是坐在苏小夜身边，金色丝线缠住苏小夜的手腕，默默地支持她。
凌晨三点十七分。苏小夜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屏幕上弹出一行字：“苦修女教堂次级债节点位置已锁定。坐标：深渊坐标，第十二层，信仰区，编号FAIth-007。”
“完成了。”苏小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殷红给她披上毯子。“睡吧。”
“殷红姐。”
“嗯。”
“如果我死了，帮我照顾好我妈妈。”
殷红的手停了一下。“你不会死。”
“我知道。”苏小夜笑了，“但万一呢？万一我死了，帮我照顾好她。”
殷红沉默了几秒。“好。我帮你照顾。但你要活着回来，因为我不擅长照顾人。”
苏小夜笑了，眼泪从眼角滑落——这次是真的眼泪，不是黑色液体。“好。我活着回来。”
第二天上午八点。商行一楼大厅。所有人都到了。
陆渊站在传送门前，苏小夜站在他面前，穿着病号服，头发扎成马尾。她的脸色还是很差，但眼睛里有了光——不是观测器的数据光，是活人的光。
“准备好了吗？”陆渊问。
“准备好了。”
“最后一次机会，你可以反悔。”
“不反悔。”苏小夜说，“67%的成功率，比进诡域高。而且观测器剥离后，我可以睡一个好觉。七年了，我从来没有睡过一个没有数据的觉。”
陆渊伸出手。苏小夜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陆总。”
“嗯。”
“如果我死了，帮我照顾好我妈妈。”
陆渊看着她，几秒后说：“你不会死。”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分期还没还完。你的信用卡额度还没用满。冥行不会让一个还有价值的客户死掉。”
苏小夜笑了。“原来在深渊里，债务是护身符。”
“对。”陆渊说，“债务是护身符。欠得越多，越死不了。”
他松开手，看向殷红。“照顾好她。”
殷红点头，走过来扶住苏小夜的肩膀。传送门打开了——金色的光从门缝里涌出来，照亮了整个大厅。维多利亚的投影出现在传送门旁边。“深渊医院已准备就绪。手术将在两小时后开始。”
陆渊看着苏小夜。“去吧。”
苏小夜点头，和殷红一起走进传送门。金色的光吞没了她们。传送门合拢。
大厅里安静下来。陆渊站在原地，看着传送门消失的方向。
林清寒走到他身边：“紧张吗？”
“不紧张。”陆渊说。但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握着那张纸条的副本——上面写着苏小夜妈妈的地址。
“撒谎。”林清寒说，“你的心跳比平时快。”
陆渊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会议室。“准备手术期间的备用方案。如果苏小夜术后不能立即工作，我们需要手动定位节点位置。”
算盘先生拨了一下算盘。“老朽准备好了。”
陆渊坐下，打开数据台。屏幕上，倒计时数字继续跳动：68:01: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