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65:22:08。
苦修女教堂，地下二层。
苦修女跪在黑色立方体前面，双手合十，眼睛闭着。她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但嘴唇的形状在重复同一个词——“血肉之神”。
但血肉之神没有回应。
她已经在这里跪了三个小时，从凌晨跪到现在。膝盖下的石板被她的体温捂热了，但她的身体越来越冷。四肢像灌了铅，每次呼吸都像有人在胸腔里点火。
她的身体在加速崩溃。
皮肤从手臂上一片片脱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肌肉组织正在萎缩，像被抽干了水分的牛肉。骨骼的轮廓透过皮肤清晰可见，像一具裹着薄纸的骷髅。
黑色立方体的光投射在她脸上，暗红色的光把她的瞳孔染成了血的颜色。
她在等。
等一个预兆。
不是血肉之神的回应——她知道血肉之神不会再回应了。她在等自己的恐惧值达到临界点。当恐惧值足够高的时候，她能“看到”未来的碎片——不是清晰的画面，而是模糊的、像水中的倒影一样的残像。
这是她与血肉之神融合后获得的能力。
代价是寿命。
每用一次，寿命缩短一年。
她已经用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立方体的光突然闪了一下。
苦修女睁开眼睛。
她的瞳孔里出现了一个画面——
一座大厦，正在崩塌。
不是赵天极的金库，是渊冥商行。
商行的招牌从墙上坠落，砸在地上，碎成两半。殷红的金色丝线在空中断裂，化为黑烟。林清寒倒在地上，浑身是血。算盘先生的算盘珠子散落一地。苏小夜的数据台冒着火花。
陆渊站在废墟中央，手里握着一张黑色的信用卡。
他的脸是空白的。
没有五官。
像维多利亚一样。
苦修女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也会变成那样。”
画面消失。
立方体的光恢复了正常。
苦修女低下头，看着自己脱皮的手臂。皮肤脱落后露出的肌肉组织上，刻着冥行的规则符文——那是她向血肉之神献祭时留下的印记。每一道符文都代表着一个被她献祭的灵魂。
她已经记不清有多少了。
一百个？
两百个？
三百个？
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些符文正在一条条消失。不是被抹去，是被吞噬——血肉之神在收回她的“投资”。她失去了价值，血肉之神不会再保护她了。
“我还剩多少时间？”她低声问。
没有人回答。
她自己知道答案。
三天。
最多三天。
她的身体会在七十二小时内彻底崩溃。不是自然死亡，是被血肉之神“清算”——就像冥行清算逾期的持卡人一样。
她站起来。
膝盖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枯枝折断。
她走上石阶，穿过暗门，来到祈祷室。
祈祷室里空无一人。长椅被推到两边，留出中央的空地。空地上画着一个巨大的圆形阵法，阵法的线条是用信徒的鲜血画的。圆圈中央是血肉之神的图腾——无数只手从地底伸出来，抓向天空。
阵法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七十。
还差最后一道工序——用活人的心脏在阵法中心画上最后的符号。
苦修女走到阵法边缘，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地上的血迹。血迹还没干，说明上一个信徒的鲜血还在“保鲜期”。
“快了。”她低声说，“很快就能完成了。”
她站起来，走向主堂。
主堂里聚集了大约三百个信徒。比昨天多了一百个——都是她从外城各处强行召回来的。有些人是被恐吓回来的，有些人是被骗回来的，有些人是被绑回来的。
不管怎么回来的，他们都在这里。
她走到祭坛前，举起双手。
信徒们抬起头，看着她。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狂热，没有虔诚，只有恐惧。
他们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孩子们。”苦修女说，声音沙哑但穿透力极强，“我们的敌人正在逼近。他的账单快要到期了。在他死之前，他会拉我们所有人陪葬。”
信徒们的身体开始发抖。
“但我有一个计划。”苦修女说，“血肉之神答应我，只要我们献出足够的恐惧值，他就会降下神迹，保护我们所有人。”
没有人说话。
“你们愿意献出一切吗？”
沉默。
然后，一个声音从后排传来。
“修女。”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我的女儿还在等我回家。如果我献出了生命，谁来照顾她？”
苦修女看着那个女人。
女人的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在睡觉，脸上有天真无邪的笑容。
“血肉之神会照顾她。”苦修女说，“所有为信仰献身的人，都能在天堂永生。”
女人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婴儿。
她的眼泪滴在婴儿的脸上。
婴儿醒了，开始哭。
女人的眼泪和婴儿的哭声混在一起，像是某种祭坛上的配乐。
苦修女走下祭坛，走到女人面前，伸出手。
“把孩子给我。”她说。
女人抱紧了婴儿。
“修女……”
“给我。”苦修女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献祭仪式需要最纯洁的灵魂。婴儿的恐惧值是最纯粹的。一个婴儿，抵得上一百个成年人。”
女人的身体在发抖。
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苦修女的手指搭在婴儿的头顶上。
婴儿的哭声突然停了。
不是安静，是窒息。
婴儿的脸从红色变成紫色，从紫色变成黑色。
女人的尖叫穿透了整个教堂。
“不——”
但已经晚了。
婴儿的身体开始萎缩，像被抽干了水分。皮肤塌陷，骨骼突出，眼球凹陷。
十秒后，婴儿变成了一具干尸。
苦修女收回手，看着掌心那团微弱的红光。
比之前献祭成年人时亮了很多。
“果然。”她低声说，“纯洁的灵魂，能量更大。”
女人抱着婴儿的干尸，瘫倒在地上。她的嘴张着，但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滴在婴儿干瘪的脸上。
其他信徒看着这一幕，有人开始哭，有人开始吐，有人开始往外跑。
但门已经被锁死了。
苦修女站在祭坛前，看着那些试图逃走的信徒。
“没有人能离开。”她说，“仪式完成之前，所有人都要留在这里。”
倒计时：64:58:33。
商行总部，数据室。
苏小夜盯着苦修女教堂的热成像画面，脸色煞白。
“她在献祭婴儿。”苏小夜的声音在发抖，“她疯了。”
陆渊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上的热成像。教堂主堂里聚集了大约三百个热源，其中一个特别亮——是苦修女本人，体温高得像一团火。
“能阻止她吗？”林清寒问。
“来不及了。”苏小夜摇头，“教堂的门被锁死了，从外面打不开。强行破门的话，她会提前发动献祭仪式。三百个信徒的灵魂，一瞬间就会被血肉之神吞噬。”
“那就看着她杀人？”林清寒的声音很冷。
陆渊沉默了一下。
“她在加速自己的死亡。”他说，“每次献祭，她的寿命都会缩短。献祭婴儿，缩短得更快。她在用命换力量。”
“她本来就要死了。”林清寒说，“她不在乎再多死几次。”
“那就不阻止她。”陆渊说，“让她献祭。献祭的人越多，她的力量越大，但她的身体崩溃得越快。等她的身体彻底崩溃的时候，她连站都站不稳。”
“那三百个信徒呢？”苏小夜问，“他们怎么办？”
陆渊看着屏幕上的热成像。
那些热源在慢慢变暗——不是他们在消失，是他们的恐惧值在被抽取。每多待一分钟，他们的生命力就被多抽走一点。
“等崩盘之后。”陆渊说，“崩盘后，教堂会崩塌，苦修女会死。那些幸存下来的信徒，会自由的。”
“如果他们没撑到崩盘呢？”苏小夜问。
陆渊没有回答。
殷红从阴影中走出来，站在陆渊身边。
“老板。”她说。
“嗯。”
“你也会变成那样吗？”
陆渊侧过头看着她。“变成什么样？”
“空白脸。”殷红说，“像维多利亚一样。”
陆渊沉默了一秒。
“不会。”他说，“因为我不是她。”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有你们。”
殷红没有说话。
她的金色丝线缠住了陆渊的手腕，像一层薄纱。
倒计时数字在墙上跳动：
64:44:19
苦修女站在祭坛前，看着阵法中心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心脏是活的——从那个女人怀里的婴儿身上取出来的，还在微微跳动。鲜红的血从心脏表面渗出来，滴在阵法中央的图腾上。
阵法完成了。
百分之百。
她弯腰，把心脏放在图腾的正中央。
心脏跳动了一下。
整个教堂震动了一下。
墙壁上的裂缝里开始渗出黑色的液体——不是血，是凝固的恐惧值残渣。那些残渣在墙壁上缓慢流动，像活的一样。
苦修女直起身，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裂口。
裂口里，一只眼睛在看着她。
不是血肉之神的眼睛。
是冥行的眼睛。
清算部的眼睛。
苦修女和那只眼睛对视了三秒。
然后眼睛闭上了。
裂口合拢。
苦修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掌上出现了一个新的印记——不是血肉之神的符文，是冥行的逾期标记。
她的信用分已经降到了三百分以下。
“我不在乎。”她低声说。
她转身，走向祭坛。
祭坛上，血肉之神的雕像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雕像的眼睛是红色的，像两团燃烧的火。
“血肉之神。”苦修女跪在雕像前，“我已经准备好了。诡潮，随时可以发动。”
雕像的眼睛闪了一下。
不是回应，是警告。
血肉之神在告诉她——她的时间不多了。
苦修女笑了。
笑容像枯枝上的裂纹。
“够了。”她说，“只要够拉陆渊下地狱，就够了。”
倒计时：64:22:07。
苦修女教堂地下二层，黑色立方体表面的暗红色印记在缓慢跳动。
和林清寒贴在赵天极金库里的那张一模一样。
72小时倒计时，正在一秒一秒地走向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