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投影消失后的当天下午。
商行总部,数据室。
苏小夜盯着监控画面,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三块屏幕同时亮着,显示着商行周围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路口、每一栋建筑的实时画面。画面里没有异常——行人正常走路,车辆正常行驶,街边的小贩正常叫卖。但苏小夜知道,异常不在画面里,在画面之外。
她切换了监控模式。不是光学监控,是规则监控——通过冥行系统的后门,直接读取清算部的实时定位数据。屏幕上出现了一张阳极城的数字地图,地图上有三个红点,就在商行对面。
三个无面人。从清算部解冻的那天起,他们就没离开过。不进攻,不撤退,不交流。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苏小夜放大画面。红点的位置精确到了厘米——商行对面街道,路灯下,三个人并排站立。他们的条形码在红月的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看不清表情——没有脸,当然看不清表情。
陆渊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上的三个红点。
“还在?”
“还在。”苏小夜说,“四十八小时没动过。”
“他们在等援军。”
“对。”苏小夜敲击键盘,调出了一组数据,“清算部的主力已经出发了。预计到达时间——明天晚上。”
“多少人?”
“六百一十人。”苏小夜的声音很平静,“五百无面催收员,一百规则执事,十名仲裁官助理。”
林清寒靠在门框上,手臂上的雷法烙印在隐隐发亮。“六百一十人。我的雷法能撑五小时。你的阴兵能撑多久?”
陆渊没有回答。他看着屏幕上的红点,沉默了几秒。
“不需要撑。”
林清寒的眉头皱了一下。“什么意思?”
“在他们到达之前,把账单还清。”
“七千万。一天时间。你上哪赚?”
陆渊转过身,看着他。“不是赚。是借。”
林清寒的眉头皱得更紧。“向谁借?”
“向所有人借。”
苏小夜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陆总,你是说……”
“全人类的气运。”陆渊说,“第六卷的事。但授权需要时间。明天晚上之前,必须完成至少百分之十的授权。够还账单就行。”
苏小夜调出了气运授权的模拟数据。“全城人口不到十万。如果每人授权一点气运,总价值大约……一亿冥符。够还账单,还有盈余。但需要每个人的自愿授权。不是强迫,不是欺骗,不是交易。是每一个人发自内心地、自愿地把自己的气运借给你。”
“那就让他们自愿。”陆渊说。
“怎么让他们自愿?”
陆渊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红月。红月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告诉他们真相。”
苏小夜沉默了一下。“科技借债的真相?”
“对。”陆渊说,“人类的科技不是自己发明的,是向冥行借的。红月是账单到期,冥行来收债了。但科技可以借,气运借不走。只要人类还有希望,冥行就收不干净。”
“如果知道了真相,他们会绝望。”
“不会。”陆渊说,“绝望的人不会活着。活着的人,都有希望。”
算盘先生从账房走出来,怀里抱着玉壶。阿娣在壶里醒了,虚影看着屏幕上的红点,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好奇。
“东家。”算盘先生说,“老朽算了一笔账。”
“什么账?”
“希望账。”算盘先生推了推眼镜,“人类欠陆渊的,陆渊欠人类的。还不清的。”
“那就分期。”陆渊说,“分到永远。”
算盘先生拨了一下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数据室里格外清脆。“公平。”
殷红从阴影中走出来,站在陆渊身边。
“老板。”
“嗯。”
“清算部的人来了,我挡。”
陆渊看着她。“你一个人挡不住六百一十人。”
“挡得住。”殷红伸出手,金色丝线从指尖延伸出来,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网,“我的丝线可以缠住至少一百个。林清寒的雷法可以劈倒至少五十个。你的阴兵可以挡住剩下的。够了。”
“够什么?”陆渊问。
“够你还完账单。”
陆渊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好。”
殷红收回丝线,嘴角微微上扬。
窗外,红月的光更浓了。远处的街道上,三个无面人还在那里。他们不动,不响,只是站着。像三根钉在商行门口的钉子。
陆渊转身,走回办公室。
“苏小夜,准备广播。”
“广播什么?”
“科技借债的真相。”陆渊说,“让全城都知道。”
苏小夜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需要秦九歌帮忙。镇诡司的广播系统覆盖全城。”
“联系他。”
苏小夜调出了秦九歌的通讯频道。通讯接通,秦九歌的声音沙哑、疲惫,像好几天没睡了。“陆渊,你要什么?”
“广播系统。我要向全城说话。”
秦九歌沉默了一下。“说什么?”
“真相。”
秦九歌又沉默了一下。“镇诡司董事会有人反对。”
“多少人?”
“百分之四十九。”
“百分之五十一支持?”
“百分之五十一。微弱多数。”
“够了。”陆渊说。
秦九歌叹了口气。“我给你开权限。但只有一次机会。说完了,不管结果如何,镇诡司不会帮你善后。”
“不用。”陆渊说。
通讯中断。
苏小夜抬起头,看着陆渊。“权限开了。全城广播,一次机会。”
陆渊走到数据台前,拿起麦克风。麦克风是金属的,凉的,握在手里像一块冰。
“开始。”他说。
苏小夜按下按钮。全城的广播系统同时启动——外城的贫民窟、中城的商业街、内城的镇诡司总部,每一个扩音器都在同一秒发出了刺耳的电流声。
陆渊把麦克风举到嘴边。
“我是陆渊。渊冥商行的陆渊。”
全城的人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