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结束后的当天深夜。
商行总部，陆渊的办公室。
红月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暗红色的光。陆渊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算盘先生那本账本的复印件——冥行总资产一千亿，实际五百三十八亿，窟窿二百六十二亿。他的手指在那行数字上敲了两下，然后合上账本，推到一边。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墙上的倒计时数字在跳动，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清算部的三个无面人还在楼下，一动不动。他们的条形码在红月的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偶尔会闪一下，像是在发送数据。商行的员工们已经下班了，整栋楼里只剩下核心团队的几个人。殷红在天台上，林清寒在楼下站岗，算盘先生在账房里，苏小夜在数据室里。
系统提示响了。
不是从信用卡商城弹出的，是从陆渊的意识深处——深渊黑卡的规则烙印和他的意识融合后，冥行的底层系统直接接入了他的大脑。提示不是文字，是声音。不是行长的声音，是系统的声音。冰冷、机械、不带任何感情。
“当前账单：520,000,000冥符。剩余时间：7天。逾期后果：资产冻结，抵押物收回，信用分归零，灵魂清算。”
陆渊看着那行提示。七天后。不算今天，还有七天。七天后，如果他还不上这五亿两千万，他的信用分会从一百五降到零。他的资产会被冻结——商行、十三层地契、附属卡持卡人的债务。他的抵押物会被收回——殷红、算盘先生的账本、林清寒的雷法充能权限。他的灵魂会被清算——不是死亡，是消失。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的信用卡账户里，还有cdS赔付的三亿冥符。商行的流动资金还有一亿五千万。总资产四亿五千万，缺口七千万。七千万，七天。每天一千万。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商行的收入结构：净气订阅每月一千五百万，日均五十万；阳光租赁每月八百万，日均不到三十万；梦境防火墙每月五百万，日均不到二十万；道具销售和阴间物流的利润不稳定，有时一天一百万，有时一天十万。加起来，一天最多一百五十万。离一千万差得太远。
苏小夜的声音从数据台传来。“陆总，系统提示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
算盘先生从账房走出来，怀里抱着玉壶。阿娣已经睡着了，虚影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小猫。他的手指在算盘上拨动，珠子的声音在安静的数据室里格外清脆。他已经算了很多遍，每一遍的数字都一样。但他还是要再算一遍，因为万一错了呢？万一少算了一笔资产，缺口就没那么大。但他知道不会错。他的算盘从来没出过错。
“东家，您的信用分还剩一百五。利率上浮百分之七十。您的个人账单五亿两千万。商行总资产四亿五千万。缺口七千万。加上每天的利息——大约三百万冥符。七天后，总缺口约九千一百万。”
林清寒从训练场回来，靠在门框上。他的身上还有新的烙印——刚才又练了两个小时的雷法控制。他的手臂上有一道新的焦痕，是最后一次充能时留下的。不疼了，只是痒。烙印愈合的时候会痒，但不能抓，抓了会留疤。他不在乎留疤，他的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皮肤了。“九千一百万。你能借到吗？”
陆渊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红月，红月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想起了一年前，他连十万的账单都还不起，要靠杀诡域里的低级诡物赚恐惧值。现在，他的账单是五亿两千万。数字变了，但问题没变——怎么还？
殷红从阴影中走出来，站在陆渊身边。“能。”她说。
所有人看向她。
“因为他是陆渊。”殷红的声音很平静，“他欠的钱，从来都是他还不完的。但他还不完的债，最后都变成了别人的希望。”
算盘先生拨了一下算盘。“殷红说得对。”
苏小夜调出了广播后的数据。全城的反应正在汇总——外城的贫民窟里，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发呆。中城的商业街上，有人在讨论，有人在争吵，有人已经开始收拾行李准备逃跑。内城的镇诡司总部里，秦九歌在主持紧急会议，讨论陆渊的广播对镇诡司的影响。会议记录显示，赵无极拍了桌子，说陆渊是“煽动恐慌”。秦九歌没有反驳，只是说：“恐慌不是他煽动的，是冥行欠的债。”
“陆总，全城都听到了。”苏小夜说，“外城已经有几千人涌上街头，不是暴动，是在等。等你下一步的动作。”
“等什么？”
“等你告诉他们，该怎么做。”
陆渊沉默了几秒。“告诉他们，把手按在最近的信用卡终端上。授权苏小夜提取气运。”
苏小夜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现在？”
“现在。”
苏小夜深吸一口气，敲下了回车键。全城的广播系统再次启动——外城的贫民窟、中城的商业街、内城的镇诡司总部，每一个扩音器都在同一秒发出了刺耳的电流声。苏小夜的声音在全城回荡。“我是苏小夜。渊冥商行的数据分析师。请所有愿意授权气运的人，把手按在最近的信用卡终端上。不需要刷卡，只需要授权。你的气运不会被消耗，只是被借用。第六卷，我们会还给你。”
全城沉默了三秒。然后，第一个人把手按在了终端上。
外城，那个寡妇。她第一个申请了附属卡，第一个还清了贷款，第一个在商行的道具加工厂找到了工作。她的手按在终端上，闭上眼睛。她的孩子在旁边看着她，不知道妈妈在做什么，但妈妈在，他就安心。
系统提示（苏小夜的屏幕上）：“气运授权已收到。+1。”
苏小夜的眼眶红了。
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第十个人。第一百个人。第一千个人。一个外城的老人，七十多岁，红月那天失去了全家。他活着只是因为没死成。他的手按在终端上，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老了。他不知道气运是什么，但广播里说能帮陆渊，他就按了。陆渊救过外城，他记得。一万阴兵从天上落下来的时候，他跪在地上哭了。
数字在跳动。不是很快，但很稳。像心跳。
算盘先生拨了一下算盘。“东家，气运授权的总价值已经超过一千万冥符。”
“还不够。”陆渊说，“继续。”
窗外，红月的光更浓了。外城的队伍还在排队，越来越多的人从家里走出来，从巷子里走出来，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他们不知道第六卷是什么，不知道并购是什么意思，不知道股份制银行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但他们知道陆渊。陆渊让他们不用卖器官就能活，让他们不用跪着就能呼吸，让他们不用在噩梦中惊醒。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