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后的第二天上午。
商行总部，顶层会议室。
红月的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暗红色的光。长桌上摊满了文件——算盘先生的审计底稿、苏小夜的后门代码、债务库的结构图、清算部的兵力部署图。每一份文件都标注着红色的批注，密密麻麻，像血管一样延伸。
陆渊坐在会议桌的一端。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阴茶，他没有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很慢，像是在计算什么。阴茶是算盘先生早上泡的，用的是民国时期的配方——茶叶是从黑市买的，泡茶的水是雨水加过滤后的净气。算盘先生说，这是杭州的味道。陆渊不知道杭州的味道是什么，他出生的时候，红月已经挂了很久。
苏小夜坐在数据台前，三块屏幕同时亮着。左边是气运授权的实时数据——数字在跳动，从一万五到一万六，从一万六到一万七。速度不快，但很稳。中间是冥行的资产包状态——三十七个低级诡域的恐惧产出曲线全部归零，资产包已经变成了废纸。右边是清算部的兵力动向——主力部队正在向阳极城推进，预计明天晚上到达。
算盘先生坐在长桌的另一端，怀里抱着玉壶。阿娣醒了，虚影在光中看着桌上的文件，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好奇。算盘先生的手指在算盘上轻轻拨动，不是在算账，是在让自己平静。他已经连续算了好几天，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深得像被人打过，但他没有抱怨。他说，这一百年，他每天都在算，习惯了。
林清寒靠在窗边，双臂抱胸，手臂上的雷法烙印在红月的光下泛着暗紫色的光。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击——和陆渊的节奏一样。他的身上还有昨天训练时留下的新烙印，结痂了，但还在渗血。他没有处理，只是用清水冲了一下。他说，烙印是他的盔甲，不用遮。
殷红站在陆渊身后，金色丝线在空气中缓慢飘动。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陆渊的后脑勺上。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算。算胜率，算代价，算所有人能不能活着回来。他已经算了很多遍，每一遍的答案都一样：胜率百分之二十三。
“都到齐了。”陆渊开口了，声音平静，像在念一份财务报表，“第六卷，我们需要完成一件事——并购冥行。”
苏小夜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她早就知道这个计划，但亲耳听到陆渊说出来，感觉还是不一样。不是害怕，是紧张。并购冥行，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需要全人类的气运、需要后门、需要抓住行长、需要挡住清算部。任何一个环节出错，所有人都会死。
“不是做空，不是引爆，不是做cdS。是并购。把冥行从行长独资改成人类持股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制银行。行长不再是唯一的老板。人类董事会拥有否决权。”
林清寒的眉头皱了起来。“怎么并购？”
“用全人类的气运做杠杆。”陆渊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白板上已经写满了第五卷的计划——cdS、规则引爆符、次级债崩盘、深渊崩塌。他在旁边写下四个字：终极并购。字迹很重，马克笔在白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苏小夜的后门可以重组冥行股权。条件有两个——第一，拿到行长的原始借据。第二，全人类的气运授权。”
“行长的原始借据在他身上。”苏小夜说，“他就是借据。”
“所以我们要抓住他。”陆渊说，“或者，让他自己承认自己是一张借据。”
林清寒的眉头皱得更紧。“怎么让他承认？”
“用全人类的气运压他。”陆渊说，“气运是冥行唯一没有完全控制的资产。当全人类的气运汇聚到一个人身上时，那个人就代表了人类。行长可以否定一个人，但否定不了全人类。”
算盘先生的手指在算盘上停了。“东家，您说的那个人，是您自己。”
“对。”陆渊说，“是我。”
会议室安静了。只有倒计时数字在墙上跳动。距离账单到期：六天。距离清算部主力到达：一天。距离第六卷开始：一天。
苏小夜的声音在发抖。“陆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全人类的气运汇聚到你身上，你的意识会被上亿人的希望、恐惧、欲望淹没。你会分不清哪些是你的想法，哪些是别人的。”
“我知道。”
“你可能会疯。”
“不会。”陆渊说，“因为我有你们。”
林清寒从窗边走过来，站在白板前，看着那四个字。“胜率多少？”
算盘先生拨了一下算盘。珠子的声音在安静的数据室里格外清脆。他的手指停了，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百分之二十三。”
苏小夜的嘴唇白了。“比第五卷还低。”
“第五卷是百分之三十七。”算盘先生说，“第六卷只有百分之二十三。”
陆渊看着白板上的四个字。终极并购。他看了很久。墨水在马克笔的笔尖上干了一点，字迹的边缘有些毛糙，但那四个字的重量比任何工整的字都要重。
“够了。”他说。
林清寒看着他。“百分之二十三，你管这叫够了？”
“第四卷开始的时候，胜率只有百分之二十三。”陆渊说，“百分之二十三我们都赢了。第六卷也是百分之二十三。够了。”
“数学不是这么算的。”
“在深渊里，数学就是这么算的。”陆渊转过身，看着每一个人，“深渊的规则是——只要概率不是零，就有操作的余地。而我有你们，操作余地比概率大。”
苏小夜深吸一口气。“陆总，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陆渊走回白板前，写下团队分工。
“苏小夜，准备好后门。第六卷，我们要在行长反应过来之前，完成股权重组。”
“算盘先生，准备好冥行资产虚高的证据。第六卷，我们要在董事会上揭穿冥行的真面目。”
“林清寒，准备好你的雷法。第六卷，清算部会拼命阻止我们。挡住他们。”
“殷红。”
殷红看着他。
“跟着我。”
殷红嘴角微微上扬。“不用你说。”
陆渊放下马克笔，站在窗前，看着红月。红月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外城的队伍还在排队，数字已经跳到了两万。两万人的气运，够还账单，但不够做护盾。苏小夜需要十万人。还差八万。
“第六卷，”他低声说，“终极并购。我要买下深渊。”
没有人回答。只有倒计时数字在墙上跳动。
距离账单到期：六天。
距离清算部主力到达：一天。
距离第六卷开始：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