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月悬在阳极城的天穹正中央，浓稠的血光把整条街道泡成了暗红色。墙角的阴茶摊冒着若有若无的白烟，风卷着碎纸打过街角，连空气里都飘着铁锈和恐惧混合的味道。
距离陆渊那笔 5.2 亿冥符的账单到期，还有整整三天。
没人想到，冥行连三天都等不及。
“咔嚓 ——”
头顶的天空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生生撕开一道漆黑的裂口，腥臭、混着纸钱灰烬味的深渊狂风顺着裂缝倒灌下来，吹得街道上的废纸、碎木板、断了的广告牌呼呼乱飞。路边的路灯疯狂闪烁了两下，“滋啦” 一声彻底熄灭，整条街瞬间暗了大半。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无面清算执事从裂缝里涌了出来。
他们清一色黑色制式西装，脖颈处印着竖排的黑色条形码，手中握着猩红的扫码枪，枪口流转着规则红光。人群像黑色潮水一样顺着街道铺开，脚步整齐得像量出来的，目标直指中城核心 —— 渊冥商行。
街边来不及躲进废墟的幸存者当场遭殃。
拐角处卖阴茶的张阿婆正攥着刚换的附属卡，牵着小孙子往家走。扫码枪的红光扫过祖孙二人的瞬间，老人和孩子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冻在了原地。
肉眼可见的，半透明的灵魂轮廓从他们头顶被抽离出来，扭曲、压缩，“啪” 的一声卷成薄薄一张催款单据。单据正面印着祖孙二人呆滞的脸，右下角用猩红字体标着欠款金额：壹冥符贰佰柒拾冥钞 —— 不过是半个月的净气钱。
单据打着旋飘向半空，祖孙二人的躯体软软倒在路边，老人的手还维持着牵着孩子的姿势，脸上还维持着惊愕的表情，再也没了呼吸。
“奶奶！！” “救命啊 —— 冥行乱杀人了！”
街道瞬间炸了锅。
哭喊声、奔跑声、撞门声混作一团。人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往巷子里、废墟里、楼道里钻，可无面执事根本不分辨有没有负债，只要是活物，扫码枪扫过去，灵魂就会被强行剥离抵债。
漫天的催款单据随风飞舞，有的贴在墙上，有的挂在树枝上，有的飘进半开的窗户，上面都印着死者的脸，还有鲜红的 “逾期追偿” 四个大字。
有人缩在废墟后面捂着嘴发抖，盯着满街轻飘飘的单据喃喃自语：“这哪是催收…… 这是批量核销不良资产啊……”
街角那家当铺的掌柜，攥着半本当票，想趁乱把铺子里的死当物件搬上板车。可车还没推出三步，一道扫光扫过板车，车上的匣子“砰”地炸开，里面的冥钞、当票、金器，齐齐化作一张张催款单据，打着旋贴上他的脸。他愣在原地，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连死当……也要追偿？”
这就是冥行的清算逻辑——你活着，是负债；你死了，还是负债。你的每一口气、每一张当票，早在出生的那一刻，就记在了它的账上。
渊冥商行的落地窗前，陆渊指尖攥着那枚冰凉的深渊黑卡，指节微微泛白。
玻璃外面，人间正在上演一场无差别的清算。
他望着满街踉跄奔逃的人影，心底极淡地浮起一句话 —— 在深渊里，你唯一的罪，就是穷。
“嗡 ——”
手腕上的通讯手环剧烈震颤，秦九歌急得近乎嘶吼的声音冲破嘈杂的背景，砸进陆渊耳中。
“陆渊！出事了！清算部主力全面降临！大量持有咱们附属卡的普通人正在被就地追偿！很多人只是每月换一口净气的底层住户，根本没欠大额债务！冥行这是连坐清算！”
商行大厅里，气氛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殷红一身红嫁衣站在陆渊身侧，周身金色的怨气丝线全部绷紧，丝丝缕缕在身后无风自动。她指尖的指甲悄悄伸长了几分，泛着锋利的寒光，又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金色丝线深处翻着极淡的暗红血纹 —— 不是怕，是满街鲜活灵魂的味道勾得厉鬼本性躁动，可她记着陆渊定的规矩，不许乱开杀戒。
她死死盯着天上不断扩张的虚空裂口，指节攥得发白。那种深入骨髓的灵魂拉扯感，哪怕过去百年，依旧刻在灵魂深处。
算盘先生站在账房门口，枯瘦的手指按在红木算盘上，算珠不受控制地微微嗡鸣震颤，发出细密的 “哒哒” 声。他怀里还抱着装着阿娣灵魂的玉壶，壶身的微光不安地跳动着，像是感应到了深渊的气息。
苏小夜面前三块虚拟屏幕同时亮着刺眼的红光，数据流跳得飞快，一行行系统警告像瀑布一样往下刷。她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敲出残影，可防火墙破得太快，她连修补的速度都赶不上。
“陆渊！检测到总行级强制清算信号，对方权限是清算部最高级，咱们的外围防火墙全部被击穿了！附属卡系统正在批量锁死！”
裂缝还在往两边扩张，更多的无面执事源源不断地落到街道上。城市的东边、西边、北边，接连爆起此起彼伏的惊恐尖叫。
清算不是针对某一个人。
是针对整座阳极城，所有和渊冥商行有牵连的人。
陆渊拇指在深渊黑卡冰冷的卡面上来回摩挲。
这张卡是行长亲手赠予的，号称深渊级特权，号称可以调动近乎无限的额度。
现在他知道了，这从来不是馈赠，是陷阱。
他之前做空次级债、炸掉三十七个资产包，打了冥行一个措手不及。三天前行长那声 “有趣” 还在耳边，现在报复就来了 —— 不等账单到期，直接掀桌子。
这不是诡异袭击，这是金融战。
“老板，” 殷红声音压得很低，金色丝线已经在身前织成半透明的防御网，“要冲出去吗？”
陆渊没说话，抬眼望向天穹裂口的深处。
黑暗里，还有更多的执事在往外涌。
就在这时，漫天飞舞的催款单据忽然像是被无形的手按住，齐齐顿了一下。
裂缝最深处，一道修长的身影缓步踏出。
纯白头颅在血月下泛着冷光，一身笔挺的黑色风控制服，肩线锋利得像刀。她就那样踩着虚空走下来，周身的规则波动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几分，所过之处，连风声都停了。
维多利亚。
她亲自来了。
与此同时，整座城市各处，接连响起尖锐刺耳的冥行催款警报。东城、西城、外城，警报声连成一片，一声比一声紧，像催命符一样，压得整座阳极城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