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中，维多利亚的身影缓缓显化，停在商行大门正对面的半空。
一身剪裁利落的暗黑色风控制服，肩线笔挺。头颅是一片光滑惨白的空白外壳，没有眉眼口鼻，情绪的起伏只能依靠外壳上浮出来的符号虚影。她身后，成百上千清算执事整齐分列两列，黑鸦鸦一片，把渊冥商行所有出入口死死封死，连围墙顶上都站了持扫码枪的执事，连一只飞虫都很难钻出去。
她脚下没有实体，却像踩着无形的台阶，每往下沉一分，在场所有人心口的压力就重一分。
“陆先生。”
没有嘴唇开合的动作，声音依靠规则振动扩散开来，不大，却清晰地响彻整条街道，压过了所有哭喊声。
“冥行总行，正式启动强制清算程序。”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渊的视野之中凭空浮起半透明的系统提示，刺目的红色晃得人眼疼。
【系统通知：强制清算生效】
【你的所有活期账户、定期账户、投资账户已全部冻结，流动性全面锁死】
【渊冥商行全部附属卡权限锁死，禁止任何额度支取、转账、消费】
【十三层诡域地契、渊冥商行本体建筑、账内全部固定资产，划入待回收抵押物执行清单】
【清算执行期间，禁止离开阳极城范围】
一行行红字像烧红的烙铁，烙在视网膜上。
陆渊指尖微顿，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账：商行账面现金三千七百万，固定资产估值一亿两千万，十三层地契作价两个亿，附属卡体系估值一亿四千万，加起来满打满算不到五个亿。
苏小夜那边发出一声低呼：“不行！十三层地契被锁了！里面的阴兵军团调用权限也被冻结了！”
算盘先生手里的算盘 “哗啦” 一声乱了珠子，几颗算珠从边框里跳出来，滚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商行厚重的铁栅栏大门之外，挤着密密麻麻的幸存者。
有拄着拐杖的老人，之前靠着商行的救济券熬过了最冷的那个冬天，枯树皮一样的手扒在栏杆上，指缝磨出了血也没察觉；有怀抱婴儿的妇人，丈夫死在诡域里，靠着附属卡的最低额度换净气，才把孩子养到一岁，孩子的哭声哑得像小猫叫；还有浑身带伤的半大孩子，跟着大人从外城逃过来，本来今天要去商行领新的附属卡。
现在附属卡集体失效，生存资源瞬间被切断。
他们扒住冰冷的铁栏杆，脸贴在缝隙上，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尘往下淌，绝望的呼喊不停往商行内部钻。
“陆先生！求求你开开门！” “我孙子还发着烧，没有净气他撑不过今晚啊！” “之前不是说只要按时还利息就没事吗？冥行怎么说话不算话啊！”
哭声、哀求声、咒骂声混在一起，撞在商行的墙壁上，嗡嗡地回响。
维多利亚头颅表面浮出一枚冰冷的句号符号。
“反抗没有意义。这是行长直接下达的命令。”
陆渊沿着台阶一步步走下去，站在商行大门最内侧，隔着数十米的距离和虚空之中的维多利亚对视。
“就因为我那笔 5.2 亿冥符的到期账单？” 他声音很稳，听不出情绪。
“不止账单。” 维多利亚空白头颅微微偏转，望向悬在天际那轮血色红月，“你做空次级债，炸掉三十七个资产包，让投资部直接瘫痪，动摇了冥行根基。行长不愿意再继续等那七天的期限。”
“所以就掀桌子？” 陆渊嘴角扯出一抹冷意，“冥行的规矩，就是行长的规矩？”
“规则可以修改，欠债必须清算。” 维多利亚的声音没有起伏，“你欠的债，连本带利，加上资产贬值损失，一共是七亿三千万。现在清算你的全部资产，刚好抵掉一半。剩下的，会用你的命格、因果来填。”
七亿三千万。
陆渊心里飞快算了一遍：账面资产满打满算五亿，缺口两亿三千万。维多利亚没乱报数，果然还是当年那个写规则的人，账算得比谁都精。等于他要拿二十三年阳寿填这个窟窿 —— 还没算后续的复利。
话说完，维多利亚抬手，平板大小的规则光屏浮现在面前。
“现在，我数三声，打开大门，执行抵押物回收。”
“一。”
她说话的语速比冥行标准清算流程慢了半拍，空白头颅侧对着商行大门，没人能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在平板边缘极轻地敲了两下，又一下。
两短一长。
声音落定的刹那，铁门外最前排那个拄拐杖的老头浑身猛地一哆嗦，半透明的灵魂直接被规则威压震出半截，飘在头顶晃晃悠悠，像要随时被扯走。
门外的幸存者们吓得发出一阵骚乱，有人开始往后退，有人瘫坐在地上，抱着孩子捂着脸哭。
商行大厅里，殷红的金色丝线全部竖了起来，杀气毕露。林清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侧门边上，手臂上的雷法烙印隐隐发烫，蓝光在皮肤底下流转，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算盘先生把玉壶小心翼翼塞进怀里最内侧的口袋，握紧了红木算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苏小夜十指飞快敲击虚拟键盘，试图入侵清算部的外围系统，可屏幕上只有一个接一个的红色感叹号。
对方权限太高了，根本攻不进去。
“二。”
维多利亚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像寒冬里的冰碴子。
“陆渊！黑卡是陷阱！早就锁死了！强行刷会触发规则反噬！” 苏小夜突然急喊出声，指尖都在抖。
陆渊像是没听见。
他嘴角极淡地扯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抬手，摸向怀中那张深渊黑卡。
第三声数数还没出口，陆渊上前一步，掏出深渊黑卡，指尖带着决绝，狠狠按在了铁门内侧的规则扫描器上。
殷红瞳孔骤缩，金色丝线瞬间绷直得快要断裂。 苏小夜剩下的惊呼卡在喉咙里，变作一声短促的气音。 算盘先生手里的算珠 “咔” 地停在半空，悬着没落下来。 林清寒猛地往前踏了半步，雷法蓝光瞬间窜到手腕，照亮了半面墙。
卡片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扫描器先是死一般的沉寂，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 “滋啦” 声！
猩红的光芒瞬间从扫描器里炸开，映红了陆渊半边脸。
铁门外，被隔在大门外的幸存者们回过神来，齐齐扑上铁栅栏，嘶声哭喊：“陆先生——救救我们——”老人、孩子、妇人的求救声混作一团，穿过大门，不停回荡在商行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