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 轰!”
猩红的规则电弧撞在铁门上,炸得整扇门嗡嗡震颤,细碎的火星顺着金属纹路四下飞溅。
陆渊站在门后,手掌死死按在扫描器上,衣摆被反噬气流割得碎成布条,皮肤下像有无数根淬了冰的针往骨头缝里钻。他闷哼一声,喉咙里涌上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混乱的轰鸣里,为首的清算执事偏过条形码脖颈。 他没有跟着大部队继续冲击大门,反而侧过身,对着身后的队伍发出一道冰冷的指令。 “第二小队,目标红衣厉鬼殷红。启动 S 级抵押物云端备份契约,执行优先受偿强制回收。”
按冥行清算规则,高阶活物抵押物的回收顺位,远高于普通债务和固定资产。 陆渊那七亿三千万的账可以慢慢清算,殷红这份 S 级雏形的厉鬼抵押物,必须第一时间收走 —— 越强大的魂魄,越能填补资产包崩盘的亏空。
“唰 ——” 十二名清算执事同时转身,十二把扫码枪齐齐调转方向。猩红色的光束连成一道刺眼的光带,越过铁栅栏,直直锁定了站在大厅内侧的殷红。 根本不宣而战,根本不讲道理。 规则之内,抵押物没有申辩的资格。
殷红周身的金色怨气丝线瞬间竖起,在身前织成三层密不透风的防御网。丝线边缘翻着暗红的血纹,是厉鬼被挑衅的本能反应。 可光束撞上来的瞬间,她浑身猛地一震。 不是普通的能量攻击。 是规则层面的灵魂牵引。 来自冥行总行云端的百年备份抵押契约,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了。
“嗤 ——” 最外层的金色丝线应声而断,像被烧红的剪刀剪断的棉线,断面冒着金色的青烟。 殷红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指尖的指甲不受控制地疯长,泛着淬毒似的寒光,又被她硬生生压回指腹。
她太熟悉这股力量了 —— 冰冷、蛮横、不由分说,攥住你的魂灵就往深渊黑夜里拖。 和百年前祭坛上,那根锁着她琵琶骨的锁链,力道一模一样。
“不好!是云端备份契约!” 苏小夜失声尖叫,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敲出残影,试图入侵总行云端档案库修改权限,可屏幕上只有一个接一个的红色感叹号,叠得像一堵墙,“总行级权限锁死了!我根本碰不到核心数据库!当年我们撕毁的只是人间纸质副本,云端的灵魂抵押存档一直有效!”
算盘先生手里的红木算盘 “哗啦啦” 一阵乱响,算珠蹦得到处都是,滚在青砖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死规矩!活物抵押物一旦登记入册,除非债务人全额清偿债务,不然一辈子都在清算名录上!”
他往前冲了两步,枯瘦的手都伸出去了,又硬生生收回来 —— 他只是个算账的凡人,碰不到规则层面的东西,凑上去只会被灵魂牵引的余波绞成碎片。
林清寒手臂上的雷法烙印瞬间暴涨,湛蓝色的雷光顺着胳膊往上爬。他脚步刚抬了半寸,两把扫码枪的红光立刻精准对准了他的眉心。 “镇诡司在编人员,干涉清算事务,按规则一并回收。” 执事冰冷的声音没有半分起伏。
林清寒牙关紧咬,指节捏得咔咔作响,脚步重重钉回原地。他不怕死,可他一动,只会分散陆渊的精力,给本来就紧绷的局面添更大的麻烦。
门外,几个抱着孩子、攥着附属卡的幸存者挤在铁栅栏边,眼睁睁看着殷红的魂体被一寸寸往上提。有人“噗通”一声跪下,对着执事喊:“长官!她没欠你们钱!她是被逼的!她跟我们一样——” 话音未落,一道扫光扫过,那人当场僵在原地。
铁门内,商行的伙计们死死压着门框,没人敢出声。他们见过殷红在诡域里绞杀过多少怪物,见过她一身嫁衣立在商行门口,比任何一道符箓都让人安心。可现在,那道金色的丝线,正一根一根,从她身上剥落。
陆渊的指节,在扫描器上缓缓收紧。他听见了门外那声喊,也看见了殷红被拖向深渊的样子。他的眼底,烧着一团极暗的火——那团火的名字,叫账。迟早有一天,这笔账,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苏小夜的指尖已经停了。她盯着屏幕上那道正在被解押的灵魂轮廓,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比谁都清楚,云端备份契约意味着什么——那东西一旦生效,比人间的任何铁链都牢。她把自己能黑的通道,一条一条,全试了一遍,屏幕上全是红灯。
殷红还在往后退。 一股无形的力量攥住了她的魂灵,一点点往上扯,往门外、往深渊裂缝的方向拖。 她的脚尖已经快要离地,大红嫁衣的边角寸寸碎裂,化作金色的光点飘散在空中。金色的怨气丝线一根接一根崩断,像被扯断的琴弦,发出细碎的嗡鸣,震得空气都发颤。
她抬起头,看向陆渊的背影。 那个男人还站在门前,背对着她,硬扛着整扇门的规则反噬。 可他按在扫描器上的指尖,极轻地顿了半秒。 殷红嘴唇动了动,想喊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 她想。 百年前祭坛上,她等了一夜,等到的只有冰冷的刀锋和漫天的火光。 百年后,也别拖累别人了。
她闭上眼睛,彻底松开了所有抵抗。 那股拉扯的力量猛地一沉,半透明的灵魂轮廓,从她头顶缓缓飘了出来。 眉眼清晰,还是当年献祭时的模样,带着绝望,带着麻木,鬓边还别着那朵纸剪的红花。 风一吹,红花的边角轻轻晃了晃。
虚空之中,维多利亚的投影晃了一下。 她看着那道飘起来的灵魂轮廓,看着那朵鬓边的纸花,手指在平板边缘微微蜷起,指节都泛了白。指尖划过半道终止指令的纹路,顿了顿,又轻轻擦掉。
百年前,她也是这样站在祭坛边,看着和自己一样的姑娘被牵向深渊。 她那时候也是清算部的小执事,也是按着规则,看着,等着,没敢动。 现在,她站在更高的位置,看着一模一样的场景。 最终,她的手指还是放了下去。 这是清算流程之内的事。 她没理由插手。 也…… 不敢插手。
铁门外,风卷着催款单据呼呼乱飞。 大厅里,只有规则牵引发出的细碎嗡鸣。 那道半透明的灵魂轮廓,越飘越高,越飘越远。 眼看着就要越过铁栅栏,被执事们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