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山晨的笑声未落,人便已再度暴起。
而这一次他没有再留余力,断铲上的赤红灵纹像被浇了油的火舌,骤然蹿起半尺来高,将他整条右臂都映得通红。
他脚下踏碎沙地,身形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猩红弧线,铲刃直取赵天一中门,势如负伤困兽的最后一搏。
赵天一眼中寒光一闪,不退反进。
素白折扇“啪”地一声展开,墨色符文同时亮到极致,扇面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墨色扇形残影,正好迎上断铲的锋刃。
“铛——!”
铁器交鸣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墨光与赤光在两人之间炸开,一圈圈灵力气浪朝四面八方推去,脚下的沙地瞬间被硬生生压出一个半丈深的凹坑,
周围的沙粒被激得倒卷而起,形成一片旋转的沙幕,将两人身形笼在其中。
沙幕之中,只见墨影与赤影交错闪动,快得几乎分辨不出人形。
赵天一折扇开合之间,墨色光刃如雨点般朝山晨倾泻;山晨断铲翻飞之际,赤红灵光如受困的蛇信,每一次探出,
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厉。
山晨每接一击,虎口的裂口便更深一分。
他的呼吸已经乱得像破风箱,胸腔里每一次起伏都带着血沫的嘶鸣。
他左肩的旧伤彻底崩开,血水如一条细蛇顺着左臂蜿蜒而下,在夜风中散成一片淡红的雾。但那双眼却亮得惊人,
像两只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在黑暗中灼灼发亮。
两人又对了十余招,山晨忽然在一次碰撞后借力后撤,身形如断线的纸鸢朝斜后方坠去,双脚在沙地上拖出一道,
极长的痕迹才勉强稳住。
他单膝跪地,断铲插在身前,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殷红的血沫。
赵天一收扇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墨色符文绕身流转:“怎么这就是你说的决一死战?劝你还是早点认输吧!”
山晨低着头,肩膀剧烈起伏。
过了片刻,他忽然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混着血沫,像破旧的铁匠铺里被拉动的风箱,嘶哑中,
带着一种诡异的回响。
“赵安之,你以为我山晨……如此不堪一击吗?既然之前欢神宝境无法困住你,那就试试这招吧!”
他说着,缓缓抬起左手,一把将胸前的衣襟撕开。
布满新旧伤疤的胸膛暴露在夜风中,而他的右手则从腰间储物袋中抽出了一根暗红色的短锥,而那短锥通体赤黑,
尖端泛着妖异的紫光,像是从某座古佛的莲台上生生掰下来的碎片。
山晨没有犹豫,反手将短锥刺入自己心口。
“噗!”
一声闷响,短锥没入三寸。
赵天一瞳孔微缩,却见山晨的身体在那一刻像被什么从内部点燃了一般,暗红的光华从他心口的伤口处狂涌而出,
顺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
接着,他全身上下的血管都凸了起来,像无数条赤红色的蚯蚓在皮肤下游动,体内的灵力波动在一息之内暴涨了,
将近五成,而且还在持续攀升。
“欢喜禅·逆血燃寿。”
山晨抬起头,眼中已经没有黑白之分,只剩一片纯粹的血红,声音仿佛从九幽深处传来,沉闷之中带着丝丝回响:
“这半个时辰内,我的修为将暂时踏入半帝。赵安之,你一个羽化中期,拿什么挡?”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而赵天一只觉眼前红影一闪,山晨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右侧,断铲横斩而来,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
他下意识举扇去挡,却只来得及将折扇半张,铲刃已经劈在扇骨之上,巨大的力道像一座山压下来,将他整个人,
从半空中直接拍进了沙地。
“轰——!”
沙地爆开一个丈许深的大坑,赵天一的脊背撞碎坑底坚硬的沙岩,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他一个翻身刚要起身,山晨的第二铲已经劈到,像道赤色闪电贴着地面横扫而来,逼得他连滚带翻地朝侧面闪避,
却仍被铲风扫中左臂,袖口撕裂,一道血痕从肩头一直划到手肘。
第三铲、第四铲、第五铲……
只见,山晨的攻击如同暴风骤雨般倾泻而来,断铲在他手中化成一道赤色旋涡,几乎将赵天一整个人都吞了进去。
赵天一的墨色符文在山晨的每一次重击下都会暗上几分,仿佛随时都可能彻底熄灭。
他的折扇左支右绌,每一次格挡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整个人被压制得只能不断后退,脚下的沙地上留下,
一串深深的足印。
“哈哈哈哈哈!”山晨狂笑着,铲势更猛,“赵安之!你方才的威风呢!你的墨色巨手呢!你再给老子握一个看看啊!”
赵天一没有说话。
他被打得节节败退,满身沙土,衣袍碎裂多处,看起来狼狈至极。
但他的眼神却出奇地平静,甚至在那片被压制的狼狈之下,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审视。
他在等。
其实山晨的这点战力早在系统的演算之中,根本不够看,只要他愿意,便可以瞬间将面前的山晨碾成血雨。但是,
此刻的他却不能出手,因为他不想暴露自己的实力与系统。
原来,就在刚刚,赵天一脑海之中,那久未主动发声的系统,忽然开口:
“警报:前方三百里处,检测到半帝级灵力波动,方向偏北,移动速度极快,目标疑似为青沙绿洲。对方隐匿手法,
为‘千面归尘’,初步解析为大佛寺僧人,是否进行深度扫描?”
得知这一情况之后,赵天一这才放弃了将山晨在这里斩杀的念头,而他需要时间,需要山晨继续跟他在这打下去,
用这场看似胶着的战斗,来掩盖自己真实实力。
而除此之外,他也必须示弱。必须让这场战斗看上去合情合理,毕竟,山晨的修为此刻已然达到半帝层次,自己,
只是个羽化中期。
于是他故意受伤,故意让山晨在底牌尽出之后将自己压制住,故意让那些墨色符文暗淡下来,故意在每次格挡中,
显出几分力不从心。
“刚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不说话!是没力气了吗!”
说话间,山晨又一记重铲劈来,将赵天一的折扇打得几乎脱手,整个人朝后踉跄退去。
闻言,赵天一则是抬起头,看向山晨,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山晨眉头皱起,手上的攻势却没有停。
“我当然是在笑你啊……”
赵天一重重喘了几口气,嘴角还挂着一丝血,声音沙哑却带着嘲弄,“用了这逆血燃寿之后,现在还没解决掉我!
而半个时辰后,秘法的效用一到,你觉得……你还能活吗?”
听到这话山晨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半个时辰杀你足矣,而赵安之你莫不是怕了,开始说这些废话来拖延时间?”
“我怕你?”赵天一呵呵一笑,折扇重新展开,七道墨色符文勉强亮起,“来,继续。”
山晨眼中血光一盛,断铲上再度腾起暗红色的光焰:
“好!那便送你上路!”
两人再次撞在一起,只是这一次赵天一的防守更加紧密,他不再硬接山晨的重铲,
而是利用身法在对方暴风骤雨般的攻势中不断游走闪避,偶尔反击一两下,却都力道不大,感觉像是在保存体力。
他的身法越来越快,却始终被山晨压制着,看起来就像是强弩之末在做最后的挣扎。
“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