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凛冽，卷着残雪呼啸而过。
陆焱站在北镇抚司那高耸的青砖墙头，指尖还捏着那张从松井身上搜出来的密信碎片。纸片薄如蝉翼，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成粉末。
“东市……接头……”
他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眼底的红光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脑海深处，那本沉寂已久的《罪业录》突然震颤了一下，发出一声只有他能听见的清脆提示音。
【叮！】
【连环任务更新：追踪潜伏者。】
【线索指向：京城东市，高丽杂货铺一带。检测到高浓度恶意聚集，请宿主即刻前往清除。】
“呵，果然是阴魂不散。”
陆焱指尖微动，那一小片密信瞬间化作齑粉，顺着风飘散在京城的夜空里。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阴影里那个抱着长刀的身影。
“丁修，换衣服。”
陆焱一边解下身上的飞鱼服，一边淡淡地吩咐，“今晚咱们不当官差，当回游手好闲的富家翁。”
“去哪儿？”
丁修吐掉嘴里的草根，眼睛却亮得像狼，“杀人还是放火？”
“去逛街。”
陆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整个人从墙头一跃而下，像是一只大鸟没入黑暗。
“去抓几只藏在人堆里的老鼠。”
……
东市，是京城最繁华的销金窟。
这里不分昼夜，灯火通明。来自西域的胡姬、南洋的珠宝、北蛮的皮草，还有那所谓的高丽参、东瀛扇，只要你有银子，就没有买不到的稀罕物。
人流如织，喧闹声几乎要掀翻了天棚。
陆焱换了一身不起眼的宝蓝色绸衫，手里把玩着两颗铁核桃，慢悠悠地混在人群里。丁修则跟在他侧后方，一身灰布短打，像个随从，但那双贼溜溜的眼睛却始终没离开过周围人的腰间和脖颈。
“大人，这人也太多了。”
丁修压低了声音，语气有些烦躁，“这怎么找？总不能把每个人都抓起来审一遍吧？”
“用不着那么麻烦。”
陆焱停下脚步，站在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前。
他微微闭眼，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睁开时，瞳孔深处已是一片漠然的银灰。
【洞察之眼，全开！】
嗡——！
世界在他眼中瞬间褪去了色彩，那些花花绿绿的招牌、那些浓妆艳抹的笑脸，统统变成了黑白的线条。
唯有那些隐藏在皮囊之下的罪恶，散发着刺眼的光芒。
大部分路人头顶都是白色的名字，偶尔夹杂着几个灰色的扒手。
陆焱的目光如雷达般扫过整条街道。
突然。
他的视线定格在街道尽头，一家挂着“高丽参行”招牌的铺子门口。
那里站着五六个身材矮壮、穿着宽大袍服的男人。他们看似在吆喝生意，但那眼神却阴鸷得吓人，手始终有意无意地护着腰间。
在陆焱的黑白视野里，这几个人头顶的名字，红得发紫！
简直就像是几团燃烧的血焰，在这黑白的世界里扎眼到了极点。
【目标：佐藤、田中、山本……】
【身份：东瀛浪人（伪装中）。】
【所属势力：黑龙会。】
【恶意值：88（极度仇视，携带利刃）。】
“找到了。”
陆焱嘴角微扬，手中的铁核桃“咔嚓”一转。
“丁修，看见那家参行门口的那几个矮子了吗？”
丁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一皱：“那是高丽人？看着不像啊，腿太短，底盘太稳，倒像是练家子。”
“上去试试。”
陆焱下巴微扬，“别拔刀，撞一下就行。”
“得嘞！”
丁修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闻言嘿嘿一笑，身形一晃，像个喝醉了的醉汉一样，摇摇晃晃地就撞了过去。
“哎哟！让开让开！别挡爷的路！”
他嘴里嚷嚷着，身子却像是一块石头，狠狠撞向其中一个正背对着他的“伙计”。
那人反应极快。
就在丁修即将撞上的瞬间，那人浑身肌肉猛地绷紧，右脚后撤半步钉死在地上，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东西。
“嘭！”
两人肩膀相撞。
丁修借力后退了两步，装作酒劲上头的样子骂骂咧咧：“没长眼睛啊！撞死爷了！”
而那个被撞的“伙计”，却纹丝不动，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那只手死死按在腰间硬物的柄上，眼神瞬间变得凶狠如狼，嘴里蹦出一句生硬的咒骂：
“八嘎……找死！”
虽然声音极低，但陆焱和丁修都听得清清楚楚。
“果然是这帮畜生。”
丁修眼中的醉意瞬间消散，右手极其隐蔽地摸向了背后的苗刀刀柄，就要暴起发难。
“别动。”
一只手突然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陆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后，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
“大人？”丁修不解，“都确认了，还不动手？这可是行走的五十两啊！”
“急什么。”
陆焱没有看那几个杀气腾腾的倭寇，而是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那家参行，投向了斜对面那座气派非凡的酒楼——海云楼。
二楼的雅间窗户半开着。
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正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往下面张望。
那张脸，陆焱太熟悉了。
前几天抄何家铺子的时候，这老小子还跪在地上求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喊冤枉。
何府的大管家，赵得柱。
他怎么会在这儿？
而且看他那副鬼鬼祟祟、等人接头的模样，显然不是来吃饭的。
陆焱的目光在楼下的倭寇和楼上的何管家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脑海中的线索瞬间串联成线。
倭寇潜伏在闹市。
何家管家在对面酒楼张望。
这哪里是什么巧合？这分明是一场精心安排的“接头”！
“看来，咱们今晚的运气不错。”
陆焱按住丁修想要拔刀的手，将他往回拉了拉，隐入人群的阴影之中。
“不但抓到了老鼠，还顺藤摸到了瓜。”
丁修也看到了楼上的那个人，眼睛瞬间瞪圆了：“那是……何家的人？这帮孙子，真敢通倭？”
“他们有什么不敢的？”
陆焱看着二楼那个缩回去的脑袋，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精光。
原本以为抓个何天赐通倭就到头了，没想到这何家烂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彻底。
连个管家都敢出来跟倭寇接头，这里面要是没有何振邦那个老狐狸的授意，打死他都不信。
“丁修，别盯着那几个小喽啰了。”
陆焱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走向海云楼的侧门，步履轻快。
“今晚这顿饭，咱们得好好吃。”
他侧过头，对着一脸兴奋的丁修，露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鱼和熊掌，都凑一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