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
大殿內,幾乎所有人都以為自己听錯了。
陸焱當眾打了曹正淳的臉,不僅無罪,竟然還要賞?
皇帝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明擺著告訴所有人,他要扶持錦衣衛,打壓東廠了?
曹正淳跪在地上,那張保養得宜的老臉漲成了豬肝色,一口老血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差點當場憋死過去。
他偷雞不成蝕把米,不僅沒把陸焱拉下水,反而讓自己成了整個朝堂的笑柄!
龍椅之上,周霄看著底下那一張張錯愕、驚恐、幸災樂禍的臉,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暢快。
這種將所有人的反應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感覺,實在是太美妙了。
“怎麼?諸位愛卿對朕的賞賜,有意見?”
周霄的聲音淡淡響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滿朝文武瞬間噤聲,一個個把頭埋得更低了。
開什麼玩笑?這個時候誰敢有意見,那就是跟皇帝對著干,跟那把剛剛砍了親王腦袋的刀對著干。
“既然都沒意見……”
周霄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陸焱身上,那眼神里的欣賞,幾乎要溢出來。
“尋常的金銀賞賜,太俗。”
皇帝沉吟片刻,似乎在思考著什麼才是最合適的獎賞。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鏘——!”
一聲清越的龍吟。
周霄竟然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解下了懸掛在龍椅一側的那柄隨身佩劍。
那是一柄通體漆黑、劍柄瓖嵌著龍眼石的古樸長劍。雖然沒有出鞘,但那股子從劍鞘中透出來的凜冽殺氣,卻讓在場的所有武將都心頭一顫。
天子佩劍!
雖然不是那柄象征著無上皇權的尚方寶劍,但這柄“鎮邪”,也是隨著先帝爺南征北戰、斬過無數敵酋頭顱的凶兵!
見此劍,如見天子親臨!
“陸焱。”
周霄提著劍,一步步走下丹陛,那雙龍靴踩在金磚上,發出沉悶而有力的聲響。
“臣在。”
陸焱再次叩首,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知道,這把劍的分量。
“你這把刀,太快了,也太鋒利了。”
周霄走到陸焱面前,並沒有讓他起身,而是將那柄沉重的“鎮邪”劍,連同劍鞘,一起遞到了陸焱的面前。
“朕怕你以後殺紅了眼,連朕的旨意都忘了。”
“所以,朕把這把劍賜給你。”
大殿內,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賜劍?
還是天子佩劍?
這是何等的恩寵?!
“從今日起。”
周霄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里回蕩,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凡涉及謀逆、通敵、貪腐等三大案,你陸焱可持此劍,上斬昏官,下斬佞臣!”
“三品以下,無需請旨,先斬後奏!”
“此乃……皇權特許!”
轟!
這句話,比剛才那一百道驚雷還要響亮。
先斬後奏!
這四個字,是多少武將夢寐以求的最高榮耀,也是懸在所有文官頭頂上最鋒利的一把鍘刀。
有了這四個字,陸焱就不再是一把普通的刀了。
他成了一把擁有了合法殺人執照的……絕世凶兵!
“陛下……不可啊!”
幾個御史言官下意識地就想出班反對,但話剛到嘴邊,一看到陸焱那張毫無表情的臉,和那柄還在嗡嗡作響的黑劍,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反對?
拿什麼反對?
人家手里現在有劍了,是皇帝親手遞過去的劍。再多說一句,怕是這大殿就要當場見血了。
曹正淳跪在地上,看著那柄劍,眼珠子都紅了。
他執掌東廠多年,權傾朝野,也不過是在背地里搞些陰謀詭計。皇帝從未給過他如此光明正大的殺伐之權。
而陸焱,一個入職不到半年的毛頭小子,竟然……
嫉妒,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
“臣……領旨謝恩!”
陸焱雙手高舉,從皇帝手中接過了那柄沉重的“鎮邪”劍。
劍入手冰涼,卻仿佛帶著一股灼人的熱意,燙得他掌心發麻。
這是權力。
是生殺予奪的無上權力。
“起來吧。”
周霄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走回龍椅。
“曹正淳。”
“老……老奴在。”曹正淳渾身一顫,連忙叩首。
“你剛才說,陸焱打了你的人,讓你丟了臉面是嗎?”
“老奴不敢……”
“朕覺得,他打得還不夠狠。”
周霄冷哼一聲,聲音里沒有一絲溫度,“東廠以後若是再敢越俎代庖,把手伸到錦衣衛的地盤上……”
他指了指陸焱手中的劍。
“就別怪朕的劍,不認人。”
“老奴……遵旨。”
曹正淳把頭埋進地里,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知道,今天這一局,他輸得一敗涂地。
……
退朝時,百官魚貫而出,卻都下意識地離那個身穿麒麟服、腰挎雙刀的年輕人遠一點。
那柄黑色的古劍太扎眼了。
那就像是一個移動的催命符,誰沾上誰倒霉。
“陸百戶,恭喜啊。”
沈煉走過來,拍了拍陸焱的肩膀,眼神復雜。他也沒想到,皇帝竟然會如此看重這個小子。
“同喜。”
陸焱笑了笑,將“鎮邪”劍解下,用一塊黑布仔細包裹起來。
這東西太招搖,還是藏起來比較好。
就在這時,一道陰測測的目光從背後射來。
陸焱回頭,正好對上曹正淳那雙怨毒的眼楮。
老太監已經被人扶了起來,臉上雖然還帶著幾分蒼白,但眼神卻像是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在陸焱身上戳出幾個窟窿來。
“陸百戶,真是好手段,好本事啊。”
曹正淳捏著蘭花指,聲音尖細得像是夜梟在叫。
“年紀輕輕就得了聖眷,手握先斬後奏之權,咱家佩服。”
陸焱看著他,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容︰“督主過獎了。都是陛下抬愛,也是督主教導有方。”
“咱家可不敢教導您。”
曹正淳冷笑一聲,緩緩從陸焱身邊走過。
在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他壓低了聲音,用只有他們兩人能听見的氣聲說道︰
“陸百戶,這京城里的路,滑得很。”
“夜路走多了,小心……遇上鬼。”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帶著人走了。
那背影,陰冷得像是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大人,這老閹狗……”張顯湊上來,一臉擔憂。
“沒事。”
陸焱看著曹正淳遠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他轉過頭,對著那陰森森的宮門方向,也用極低的聲音回了一句,像是說給空氣听,又像是說給那個遠去的背影听︰
“多謝督主提醒。”
“我就喜歡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