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
陆焱的手指在那张前往金陵的堪合文书上轻轻摩挲，眼底的杀意还没来得及收敛，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且尖锐的通报声。
“圣旨到——！”
不是去江南的批文。
是一张烫金的请柬，上面绣着五爪金龙，透着股不容拒绝的皇权霸气。
“皇家秋猎？”
陆焱捏着那张硬邦邦的请柬，眉头微挑。
传旨的小太监一脸谄媚，腰弯得恨不得把头贴到地上去：“正是。陛下说了，陆大人如今是朝廷新贵，又是锦衣卫的顶梁柱，这南苑秋猎，怎能少了您这把快刀？”
“这不仅是恩典，更是陛下想让您在诸位皇子王孙面前，露露脸呢。”
露脸？
陆焱冷笑一声，随手将请柬扔给张显。
怕是鸿门宴还差不多。
京城的浑水还没搅清楚，这皇家的猎场，指不定埋了多少个坑等着他往里跳。
“回禀陛下，臣，一定到。”
……
三日后，南苑猎场。
旌旗蔽日，战马嘶鸣。
皇家园林的气派果然不同凡响，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子金粉味儿。
陆焱身穿麒麟服，腰挎绣春刀，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上，安静地立在队伍末尾。
他不说话，周围也没人敢跟他搭话。
“陆阎王”这三个字，如今在京城就是一块活体招牌，写着“生人勿近”。
不远处，几位皇子正聚在一起。
太子周曜宸一身明黄劲装，虽然笑着，但看向陆焱的眼神里藏着针。上次拉拢不成反被拒，这根刺，他可还没拔出来。
三皇子周曜麟则是一脸温润，手里把玩着马鞭，像是一条盘在阴影里的毒蛇，时不时吐一下信子。
而在另一侧。
一顶华丽的软轿旁，站着个白衣胜雪的身影。
雨化田。
他代替“病重”的曹正淳而来，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隔着人海，遥遥地与陆焱对视了一瞬。
空气中仿佛炸开了一串无形的火花。
“看来今天这猎物，不好打啊。”
陆焱收回目光，手指轻轻敲击着刀柄。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蛮横地闯入了他的耳膜。
“驾！驾！”
一匹雪白的小红马从斜刺里冲了出来，差点撞上陆焱的坐骑。
马上坐着个一身火红劲装的少女，长发高束，腰间缠着金丝软鞭，背上背着一把精致的小巧雕弓。
那张明艳动人的小脸上，此刻写满了挑衅和兴奋。
正是九公主，周灵儿。
“喂！陆阎王！”
周灵儿勒住缰绳，那匹小红马在她胯下打了个响鼻，喷了陆焱一脸热气。
陆焱面无表情地抹了一把脸。
“公主殿下，有何贵干？”
“听说你刀法很厉害，杀人如麻？”
周灵儿歪着头，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跃跃欲试，“不知道这骑射的功夫，是不是也跟你的嘴一样硬？”
陆焱眼皮都没抬：“臣是杀人的手艺，不适合表演。”
“切，不敢就是不敢，找什么借口。”
周灵儿撇了撇嘴，扬起手里的马鞭，指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密林。
“敢不敢跟本宫比比？”
“就比谁猎的狐狸多！若是你赢了，本宫就把父皇赏的那匹汗血宝马送你；若是你输了……”
她眼珠子一转，露出一个小恶魔般的笑容。
“你就给本宫当一天的马夫，牵着马在京城里走一圈，还得大喊三声‘我是胆小鬼’！”
周围的几个侍卫吓得脸都白了，想拦又不敢拦。
这位可是敢把东厂督主当猴耍的主儿，公主您这是在玩火啊！
陆焱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只觉得头疼。
“公主，臣还要护驾……”
“父皇那边有御林军，用不着你！”
周灵儿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一夹马腹，“你不说话就是答应了！驾！”
红色身影如同一团火焰，瞬间冲了出去。
“这……”
张显在一旁咽了口唾沫，“大人，这比不比啊？”
“比个屁。”
陆焱叹了口气，眼神却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跟上去。这南苑看着太平，鬼知道林子里藏着什么东西。”
……
号角声起，狩猎开始。
周灵儿骑术竟然出奇的好，那匹小红马在林间穿梭自如。她似乎是铁了心要赢陆焱，一路上根本不理会那些笨拙的野兔山鸡，眼睛只盯着稀罕物。
“快看！白狐！”
突然，前方的灌木丛中闪过一道白色的影子。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的灵狐，速度极快，像是一道流光，眨眼间就钻进了密林深处。
“别跑！”
周灵儿大喜过望，想都没想就追了上去。
“殿下！慢点！小心有诈！”
身后的侍卫统领大惊失色，连忙带人想要跟上。
可那只白狐仿佛成了精，专门往荆棘丛生、地形复杂的深沟里钻。周灵儿仗着马小灵活，左拐右绕，很快就把身后的侍卫甩开了一大截。
“在那儿！”
周灵儿此时眼里只有那只白狐，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环境已经变得越来越阴森，原本喧闹的人声也渐渐听不见了。
四周静得可怕。
只有马蹄踩碎枯枝的声音。
“嗖——！”
就在她举起弓箭，瞄准白狐的瞬间。
一声极其细微的破空声，突然从侧后方的树冠上响起。
周灵儿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胯下的坐骑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
“希律律——！”
一支漆黑的弩箭，精准地射穿了马脖子。
小红马轰然倒地。
“啊！”
周灵儿惊叫一声，整个人被甩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厚厚的落叶堆里，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谁？！谁敢射本宫的马！”
她狼狈地爬起来，捂着擦破皮的手臂，又惊又怒地冲着林子里大喊。
没人回答。
回答她的，是第二波更加密集的箭雨。
“笃笃笃！”
十几支泛着蓝光的淬毒弩箭，如同毒蛇吐信，从四面八方的树丛中激射而出，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保护公主！”
刚刚追上来的两名贴身侍卫，还没来得及拔刀，就被射成了刺猬，惨叫着倒在血泊中。
鲜血瞬间染红了枯叶。
“啊——！”
周灵儿彻底吓傻了。
她平日里在宫中虽然骄纵，但哪里见过这种真刀真枪的杀戮场面？
看着刚才还活生生的侍卫此刻变成冰冷的尸体，她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谁……到底是谁……”
她颤抖着向后缩，眼泪夺眶而出。
就在这时。
头顶的树冠猛地一震。
一个身穿夜行衣、蒙着面的黑衣人，如同一只巨大的蝙蝠，从天而降。
他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长剑，剑尖直指周灵儿的心口，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
那是死士的眼神。
“得罪了，公主殿下。”
黑衣人声音沙哑，没有任何废话，手腕一抖，长剑化作一道寒芒，带着必杀的决绝，狠狠刺下！
距离太近了。
快得让人连眨眼都来不及。
周灵儿看着那点在瞳孔中极速放大的寒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父皇……救我……”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甚至能感觉到剑尖带来的森寒凉意。
“锵——！！！”
就在剑尖即将刺破她衣衫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骤然在耳边炸响。
巨大的气浪瞬间掀翻了周围的落叶，将周灵儿的头发吹得散乱飞舞。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周灵儿颤巍巍地睁开眼。
只见一柄狭长而雪亮的绣春刀，横亘在她的面前，稳稳地架住了那把必杀的长剑。
刀锋之上，隐隐有紫色的雷光在跳动。
而在那刀锋之后。
是一张冷峻如岩石、却让她感到无比安心的侧脸。
“想杀她？”
陆焱单手持刀，另一只手还保持着勒马的姿势，眼神冷厉如刀，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狞笑。
“问过老子的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