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总管太监李芳,死了。
死得很“体面”。
一根白绫,吊死在自己的外宅里。
桌上留着一封早已写好的“绝笔书”,字字泣血,承认了当年因贪墨宫中财物被先帝发现,一时糊涂在药里动了手脚,导致先帝龙驭宾天。
至于三皇子周曜麟?
那完全是被他这个“老奴”巧言令色蒙蔽了心智,才酿成了大祸。
这封信,完美地把所有的黑锅都背在了自己身上,顺便还替皇室遮了羞,替死去的周曜麟留了一点死后的体面。
当然,这信是陆焱伪造的。
那个指印,是抓着李芳冰凉的手硬按上去的。
“好。”
御书房内,周霄看着那份绝笔书,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悬在头顶十年的那把剑,终于摘下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下首、神色平静如水的陆焱,眼底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
这把刀,太好用了。
不仅杀人快,连擦屁股都擦得这么干净利落,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陆焱。”
“臣在。”
“李芳畏罪自杀,先帝的死因查明,三皇子的案子也算是有了个了结。”
周霄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陆焱面前。
“你替朕,解了一个天大的心结。”
“朕说过,朕不吝赏赐。”
“来人!宣旨!百官进殿!”
……
金銮殿上,今日的气氛有些微妙。
文武百官低垂着头,虽然没人说话,但眼角的余光都在往陆焱身上瞟。
这几天京城里发生的事,桩桩件件都跟这个年轻人有关。
三皇子死了,太子废了,太后被夺了权,现在连慈宁宫的大太监都“畏罪自杀”了。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闻出这背后的血腥味。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秉笔太监站在丹陛之上,展开那卷明黄色的圣旨,声音高亢嘹亮,穿透了整个大殿。
“锦衣卫北镇抚司佥事陆焱,查案有功,智勇双全,乃国之栋梁!”
“特,破格擢升为锦衣卫千户!”
“位列正五品!”
轰!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这个任命真正下来的时候,朝堂上还是响起了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千户!
锦衣卫的千户!
这可不是那种挂名的虚职,这是实打实的军权!
十八岁的正五品千户,放眼整个大武朝的历史,也是凤毛麟角!
但这还不是结束。
老太监喘了口气,继续念道:
“赐,大红织金麒麟服一件!玉带一条!准其佩天子剑,入朝不趋,赞拜不名!”
“另……”
这一声“另”,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鉴于北镇抚司事务繁杂,南镇抚司军纪废弛。特命陆焱,兼领南镇抚司掌印之职!”
“京城内一切侦缉、抓捕、纠察之权,皆归其节制!”
“钦此!”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这一次,连严嵩的眼皮都狠狠跳了两下。
南镇抚司!
锦衣卫分南北两司。
北司专理诏狱和皇帝钦定的重案,是杀人的刀。
而南司,负责的是锦衣卫内部的法纪军纠,以及整个京城的日常治安侦缉!
也就是说,从今天起,陆焱不仅能对外抓人,还能对内整顿!
整个京城的地下情报网,甚至半个锦衣卫的生杀大权,都落在了他一个人手里!
这是何等的权势?
这是何等的信任?
“臣,陆焱,领旨谢恩!”
陆焱单膝跪地,双手高举,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圣旨。
他的脸上没有狂喜,也没有惶恐。
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仿佛这一切,本就该属于他。
“起来吧。”
周霄心情大好,亲自走下来,从托盘里拿起那件崭新的麒麟服,披在陆焱身上。
“这件麒麟服,是织造局最好的绣娘赶制出来的,比太后那件还要好。”
皇帝拍了拍陆焱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只有两人能听懂的深意。
“穿上它。”
“替朕,把这京城看好了。”
“谁敢乱动,你就替朕……剁了他的爪子。”
陆焱系好领口的盘扣,整理了一下衣摆。
绯红色的麒麟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腰间那柄漆黑的天子剑,更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满朝文武。
这一刻。
他是正五品的锦衣卫千户。
是掌管南镇抚司的实权人物。
是皇帝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也是这京城里,让人闻风丧胆的“陆阎王”。
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尚书、侍郎们,此刻在他的目光注视下,竟然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哪怕是权倾朝野的严嵩,此刻也只是眯着眼,捻着胡须,掩饰着眼底的忌惮。
没人敢说话。
也没人敢不服。
因为现在的陆焱,大势已成。
陆焱站在金銮殿的中央,感受着四周投来的各种目光。
有畏惧,有嫉妒,有讨好,也有仇恨。
但他不在乎。
他的目光越过重重人影,看向殿外那片广阔的天空。
阳光正好,金灿灿地洒在琉璃瓦上。
“京城……”
陆焱在心里轻笑了一声。
这个曾经让他举步维艰、处处受制的新手村,如今已经被他彻底打通关了。
何家灭了,皇子废了,东厂怂了,皇帝信了。
他手里握着刀,身上穿着麒麟服,背后站着天子。
这京城虽大,却已经装不下他的野心了。
“陆爱卿,在想什么?”
周霄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焱回过神,转身对着皇帝微微一拜,嘴角勾起一抹锋利的弧度。
“臣在想,既然陛下把南镇抚司交给了臣。”
“那臣,是不是该去‘新家’看看了?”
周霄一愣,随即大笑。
“去吧!”
“朕准你便宜行事!把那个烂摊子,给朕收拾干净!”
“臣,遵旨!”
陆焱按住剑柄,大步向殿外走去。
红袍翻飞,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火,席卷向那个即将被他踩在脚下的新战场。
身后,是百官复杂的注视。
他们知道。
从今天起,这京城的天,真的姓陆了。
“大人,咱们去哪?”
宫门外,早已等候多时的张显迎了上来,看着自家大人这一身行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好家伙!千户!麒麟服!大人,您这是要上天啊!”
陆焱翻身上马,一勒缰绳。
“上天还早。”
他目光投向城南的方向,那里是南镇抚司的衙门所在。
“先去入地。”
“去南镇抚司。”
陆焱的声音冷得像是冰渣子。
“听说那边的水很深,鱼很杂。”
“咱们去……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