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谁有意见?”
这一声问话,如同腊月的寒风,瞬间吹散了南镇抚司衙门里最后一丝温吞与侥幸。
大堂内外,鸦雀无声。
只剩下那个被废了一臂的总旗赵齐,挂在旗杆上像条死狗一样,被风吹得来回晃荡,嘴里发出微弱的呻吟。
血腥味,混合着恐惧,成了此刻最有效的规矩。
陆焱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转身走回大堂,在那张空荡荡的帅案后站定。没有椅子,他就那么站着,身姿笔挺如枪,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比任何椅子都更能镇住场子。
“张显。”
“属下在!”
张显此刻对陆焱已经崇拜到了骨子里,应声出列,腰杆挺得笔直。
“把所有人的名册、卷宗,全部给我搬过来。”
“是!”
很快,上百本厚厚的卷宗堆满了陆焱面前的案桌。
这些是南镇抚司所有在编人员的档案,记录着他们的出身、履历、功过……以及那些见不得光的“关系”。
“大人,您这是要……”
张显有些不解。整顿纪律已经整顿完了,难不成还要挨个查岗?
“清理门户。”
陆焱吐出四个字,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伸出手,在那堆积如山的卷宗上轻轻一按。
“嗡——”
【洞察之眼,群体扫描模式,启动!】
刹那间,眼前那一张张写满了功过是非的脸庞,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团团跳动的数据。
大部分人的名字是白色的,那是普通的兵痞,虽然懒散,但罪不至死。
有少数几个是灰色的,那是平日里吃拿卡要、手上沾了点脏东西的老油条。
而夹杂在这一片灰白之中的,还有十几个名字。
红得发黑,红得刺眼。
那是浸透了背叛与出卖的颜色。
陆焱的目光在那些红名上一一扫过,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冷。
【目标:总旗李四。所属势力:东厂外围线人。恶意值:65。】
【目标:校尉孙二狗。所属势力:严党门下走狗。恶意值:70。】
【目标:书吏王麻子。真实身份:白莲教潜伏暗探……】
好家伙。
陆焱差点没气笑了。
他本以为这南镇抚司只是个养老院,没想到是个卧底集中营啊!
东厂的、严党的、甚至连白莲教的妖人都混进来了。这哪里是天子亲军?这分明就是个筛子,四面漏风!
“看来,光砍一条胳膊,还不够疼啊。”
陆焱收回目光,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杀意已经凝聚成了实质。
他拿起朱笔,在那十几本卷宗上,重重地画下了一个血红的叉。
“张显。”
“在!”
“按着这份名单。”
陆焱将那十几本卷宗扔了过去,“去,把上面的人,都给本官‘请’到校场上来。”
“一个都不能少。”
“是!”
……
一炷香后,南镇抚司校场。
寒风呼啸,吹得旗杆上的“明”字大旗猎猎作响。
上百名锦衣卫校尉被紧急集合在此,一个个神色惶恐,不知道这位新上任的阎王爷又要搞什么名堂。
陆焱一身麒麟服,腰挎天子剑,站在点将台上,面沉似水。
在他的脚下,跪着十几个人。
正是刚才被他点出的那些“红名”。
为首的那个总旗李四,还一脸的不服气,梗着脖子叫嚣:
“陆大人!我不服!我为锦衣卫流过血,我为朝廷立过功!你凭什么无缘无故抓我?”
“就是!我们犯了什么王法?”
“陆焱,你别以为有陛下撑腰就能为所欲为!我们南镇抚司的弟兄,不是你北司的狗!”
这几个人都是南司的老油条,平日里拉帮结派,自成一派,根本没把陆焱这个新来的放在眼里。
他们以为,陆焱最多也就是像对付赵齐那样,杀鸡儆猴。
可惜,他们猜错了。
陆焱要杀的不是鸡。
是狼。
“证据?”
陆焱笑了,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猫戏老鼠的残忍。
他没有拿出任何账本,也没有传唤任何证人。
他只是对着身后一挥手。
“丁修。”
“来了,大人。”
丁修抱着刀,懒洋洋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这位李总旗说他不服。”
陆焱指着跪在最前面的李四,语气平淡,“你告诉他,他为什么会跪在这儿。”
“李四,三十七岁,京城人士。”
丁修走到李四面前,用刀鞘拍了拍他的脸,那张总是挂着邪气的脸上,此刻满是森然的笑意。
“三年前,你因为在赌场欠了三千两银子,被东厂的档头赵全给堵了。赵全没要你的命,而是让你替他办事。”
“从那天起,你每个月初三,都会去城南的‘悦来茶馆’,跟一个卖糖人的老头接头,把你从南镇抚司听到的消息,卖给东厂。”
“我说的,对不对?”
李四浑身一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丁修。
“你……你怎么知道?!”
这些事,他做得天衣无缝,连他婆娘都不知道!
丁修没理他,又走向下一个。
“孙二狗,你老婆给你戴了绿帽子,跟隔壁老王跑了。你为了报复,收了严府管家五百两银子,把一份伪造的军情,送到了御史台,弹劾兵部的一个对头。”
“还有你,王麻子……”
丁修的刀鞘一个个点过去,每点到一个人的名字,就把他那些藏在裤裆里的烂事,一五一十地抖搂出来。
比他们自己记得都清楚。
那十几个人,从一开始的叫嚣,到震惊,再到最后那深入骨髓的恐惧。
一个个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们想不通,这些天知地知、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陆焱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他真的是阎王爷,能看穿人心?
“现在,还有谁不服?”
陆焱的声音在死寂的校场上响起。
“还有谁觉得,我是冤枉了你们?”
无人敢应。
只有牙齿打颤的声音。
“很好。”
陆焱点了点头,拔出了腰间那柄漆黑的“镇邪”剑。
剑身古朴,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帝王威压。
“勾结东厂,出卖同袍,这是背叛。”
“构陷忠良,党同伐异,这是不义。”
“身为锦衣卫,却吃里扒外,助纣为虐,这是不忠。”
陆焱每说一句,便往前走一步。
“不忠不义,卖主求荣之辈。”
他走到那群瘫软如泥的叛徒面前,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留你们在世上,只会脏了锦衣卫这身皮。”
“噗!”
没有丝毫犹豫。
手起,刀落。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血柱喷涌而出,染红了校场的青砖。
“啊——!”
剩下的十几个人吓得屁滚尿流,哭喊着磕头求饶。
“大人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我全都招!求大人给我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陆焱充耳不闻。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手中的剑却快如闪电。
“噗!噗!噗!”
刀光闪烁,人头滚滚。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功夫。
校场之上,便多了十几具无头的尸体。
鲜血汇聚成溪流,顺着地砖的缝隙,缓缓流淌到那些还站着的校尉脚下。
温热的,黏腻的。
带着死亡的气息。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整个校场,除了风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傻了。
他们终于明白,这位新上任的百户大人,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会杀人。
而且,杀自己人,比杀敌人还干脆。
陆焱缓缓收剑,剑身上,纤尘不染。
他转过身,看着底下那群脸色煞白、噤若寒寒蝉的手下,目光冰冷。
“现在,还有谁觉得,我的规矩是玩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