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镇抚司的血,只流了一夜。
但那股子深入骨髓的寒意,却像是生了根,在这座原本腐朽的衙门里扎了下来。
从那天起,南镇抚司的天,就彻底变了颜色。
再也看不到聚众赌博的校尉,也听不到白日宣淫的浪笑。
取而代之的,是每日卯时雷打不动的点卯声,是校场上震天的操练声,还有那一声声整齐划一、杀气腾腾的“大人好”。
陆焱用十几颗人头,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群烂泥扶上了墙,将这群兵痞拧成了一股绳。
一把只听他号令、只为他杀人的刀。
而“陆阎王”这三个字,也随着那十几颗被挂在旗杆上风干的头颅,彻底响彻了整个京城。
如今的早朝,成了一道奇景。
每当那个身穿绯红麒麟服的身影,按着腰间的“镇邪”剑,不紧不慢地走上丹陛时,整个金銮殿都会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那些平日里唾沫横飞、指点江山的文官御史们,此刻一个个都成了锯了嘴的葫芦,眼观鼻鼻观心,生怕跟这位煞星对上眼神,被他从鸡蛋里挑出骨头,当场参上一本。
就连内阁首辅严嵩,在路过陆焱身边时,那张老脸上的褶子都会不自然地抽搐一下,脚步都快了几分。
没办法,惹不起。
这小子就是个疯子,是个被皇帝松了链子的疯狗。谁要是被他咬上一口,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武将们倒是热情得多。
“陆佥事!早啊!”
“陆大人今日这身麒麟服,越发威武了!”
那些个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将军、都督们,现在见了陆焱,都得主动上前套近乎。
没办法,不敬不行。
陆焱现在不仅是皇帝面前的红人,手里还握着整个京城的侦缉大权。谁家屁股底下没点不干净的事?万一哪天被这位阎王爷盯上了,那可就不是罚酒三杯那么简单了。
江湖上,更是谈“陆”色变。
自从南镇抚司换了主人,京城里的那些地痞流氓、江洋大盗,像是商量好了一样,一夜之间全都销声匿迹。
有胆子大的还想顶风作案,结果第二天,人头就挂在了自家门口的柳树上。
久而久之,“陆阎王”三个字,成了比官府的通缉令还好用的护身符。
据说有一次,一个外地来的悍匪入室抢劫,刚把刀架在主人脖子上,那家的小娃娃突然哭着喊了一句:“你再不走,我就去叫陆阎王来抓你!”
那悍匪闻言,吓得刀都掉了,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偷来的银子都没敢拿。
至于东厂。
曹正淳在吃了那次大亏之后,就彻底偃旗息鼓了。
他虽然恨不得把陆焱生吞活剥了,但在皇帝明显偏袒的情况下,他也不敢再轻举妄动。只能龟缩在东厂的衙门里,像一条冬眠的毒蛇,舔舐着伤口,等待着下一次致命一击的机会。
整个京城,仿佛都匍匐在了陆焱的脚下。
权势,地位,金钱,女人……
只要他想,似乎没有什么是得不到的。
年仅十八岁,位列正五品,身穿麒麟服,腰挎天子剑,手握生杀大权。
这已经是无数人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巅峰。
……
北镇抚司,最高处的望楼之上。
陆焱独自一人,凭栏而立。
寒风凛冽,吹得他身上的麒麟服猎猎作响。
他俯瞰着脚下这座繁华而又暗流涌动的京城,看着那条条框框的街道,看着那些在权力的棋盘上挣扎的蝼蚁。
心中,却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寂寥。
就像是一个满级的大佬,回到了新手村。
砍瓜切菜固然爽快,但砍得多了,也就腻了。
何家倒了,太子废了,三皇子死了,东厂怂了。
这京城里,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他拔刀的对手了。
“高处不胜寒啊。”
陆焱自嘲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壶酒,仰头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却暖不了那颗因为无敌而逐渐冰冷的心。
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来。
一旦停下来,就会被身后那无数双怨毒的眼睛吞噬。
他必须不断地往上爬,爬到那个最高、最冷、也最安全的位置。
可现在,路在哪儿?
就在陆焱心中感到一丝迷茫的时候。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大人。”
一个身穿灰衣的小太监,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密旨,神态恭敬到了极点。
“陛下有旨意给您。”
陆焱转过身,眼中那丝迷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锐利的光。
他接过密旨。
上面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皇帝那苍劲有力的朱批:
【江南盐税,积弊已久,民怨沸腾。着锦衣卫佥事陆焱,即刻南下,代朕巡视,凡有贪赃枉法、结党营私者,凭此密旨,先斩后奏。】
【另,朕听闻江南风光旖旎,美人如玉。爱卿此去,劳逸结合,不必急于回京。】
陆焱看完,嘴角的弧度越翘越高。
“不必急于回京?”
皇帝这老狐狸,是在暗示他,江南那边水深王八多,让他放开了手脚去杀,杀得越狠越好,最好把严嵩在江南的根基全都给刨了。
“臣,遵旨。”
陆焱将密旨揣入怀中,那颗因为无敌而寂寥的心,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走到望楼的边缘,目光越过巍峨的宫墙,投向了那片富庶而又糜烂的土地。
江南。
那里有数不清的财富,有盘根错节的势力,有那个艳名远播的李师师,更有……那份藏着惊天秘密的赵王宝藏。
京城这个新手村,他已经刷完了。
接下来的世界boSS,在江南。
“终于来了。”
陆焱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那从南方吹来的、带着一丝潮湿水汽的风,眼中的火焰重新燃烧起来。
那是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
“京城的水,太浅了。”
他转过身,对着那个还在等候的小太-jiàn 淡淡一笑,笑容里却带着一股子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狂气。
“真正的龙,就应该去搅动四海风云。”
“告诉陛下,臣这就出发。”
小太监躬身退去。
陆焱独自站在高台之上,任由寒风吹拂着他的长发。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镇邪”剑,剑锋在夕阳下泛着嗜血的光芒。
他对着南方,轻声呢喃,像是在跟一个未曾谋面的老朋友打招呼。
“李师师……赵王宝藏……”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