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他在金陵。”
李天霸像是一滩烂肉,瘫在地上,嘴里吐着血沫子,终于吐出了那个足以震动江南的名字。
陆焱直起身,并没有因为得到答案而露出半分喜色。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沈璧君交出来的核心账册,又从李天霸身上搜出了一枚沾血的漕帮令信。
两样东西往桌上一拍。
“证据链,齐了。”
丁修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名单,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乖乖,这上面的人名,加起来得有半个扬州官场吧?扬州知府、同知、通判、盐运使……这帮孙子,是一个都没落下啊。”
“这哪里是官场。”
陆焱冷笑一声,手指在“赵得利”三个字上重重一点。
“这是一窝盘根错节的耗子洞。”
他转过身,看着院子里那五百名早已杀红了眼的锦衣卫,还有刚刚赶来支援、一脸肃杀的卫所官兵。
夜色正浓,杀气却比夜色更重。
“张显!”
“属下在!”
“拿着这份名单,给我按图索骥。”
陆焱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森冷。
“传我将令:封锁扬州四门,许进不许出!不管是知府衙门,还是盐运司,甚至是那些致仕乡绅的宅子,只要名字在这上面的,全都给我把门踹开!”
“不管他们在干什么,睡觉也好,搂着小妾也罢,就算是躺在棺材里,也得给我拖出来!”
“敢有阻拦者,杀!”
“敢有通风报信者,杀!”
“敢有私藏罪犯者,杀!”
三个“杀”字,如同一道道催命的符咒,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暴戾。
“得令!”
……
这一夜,扬州城注定无眠。
往日里那些高高在上、出门都要鸣锣开道的官老爷们,迎来了他们人生中最漫长的噩梦。
扬州知府衙门后宅。
赵得利正搂着刚纳的第九房姨太睡得正香,梦里还在数着沈家送来的那几箱金元宝。
“轰——!”
一声巨响,卧房的大门被人暴力踹开,寒风裹挟着雪花,瞬间灌满了温暖的屋子。
“啊——!强盗!有强盗!”
姨太太吓得尖叫,缩进被窝里瑟瑟发抖。
赵得利猛地惊醒,迷迷糊糊地刚想喊“来人”,就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揪住头发,直接从暖烘烘的被窝里拖到了冰冷的地上。
“强盗?”
张显狞笑着,手里的绣春刀拍了拍赵得利那张满是肥油的脸。
“赵大人,看清楚了,爷是锦衣卫!”
“陆大人有请,跟咱们走一趟吧!”
“锦……锦衣卫?陆焱?!”
赵得利吓得魂飞魄散,裤裆瞬间湿了一片,“我是朝廷命官!我是正四品知府!你们没有刑部的驾贴,不能抓我!我要见胡总督!我要见……”
“啪!”
张显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得他满嘴牙齿乱飞。
“见你大爷!到了这时候还想着你的胡总督?他现在都在金陵自身难保了!”
“带走!别让他穿衣服,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同样的场景,在扬州城的各个角落上演。
盐运使正在书房里连夜烧账本,火盆刚点着,就被卢剑星一脚踹翻,连人带火盆一起按在了地上。
漕运衙门的把总试图翻墙逃跑,被早已埋伏在墙头的暗影卫一箭射穿了大腿,像死狗一样拖了回来。
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此起彼伏,响彻了整个扬州城的上空。
……
天亮了。
扬州府衙门口的广场上,此刻已经是人山人海。
得到消息的百姓们,扶老携幼,像是赶集一样涌了过来。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压抑了许久、终于得以宣泄的狂热。
广场中央,搭起了一座临时的审判台。
陆焱一身绯红麒麟服,端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是一张巨大的红木案桌。
而在台下。
一百多号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官员、盐商、漕帮头目,此刻正五花大绑,整整齐齐地跪在地上。
他们有的只穿了中衣,冻得瑟瑟发抖;有的满脸是血,早已被打得没了人形;还有的目光呆滞,显然已经被吓傻了。
赵得利跪在最前面,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悲鸣,那双平日里充满了贪婪的小眼睛,此刻充满了绝望的乞求。
陆焱没有看他们。
他手里端着一盏热茶,轻轻吹了吹浮沫。
“都到齐了?”
“回大人,名单上的一百三十六人,全部到齐。除了三个拘捕被当场格杀的,剩下的都在这儿了。”
丁修站在一旁,手里把玩着那把还在滴血的苗刀,笑得一脸灿烂。
“很好。”
陆焱放下茶盏,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台前,目光扫过底下那群黑压压的百姓。
“乡亲们。”
陆焱运用内力,声音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我知道,你们受委屈了。”
“这几年,盐价飞涨,你们吃不起盐,只能淡出个鸟来;漕运霸道,你们做小本买卖的,被盘剥得连裤子都不剩。”
“你们去告状,官府不管;你们去喊冤,衙门打板子。”
“为什么?”
陆焱猛地一指跪在地上的赵得利等人,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雷霆炸响。
“因为官匪一家!因为这群穿着官服的畜生,早就跟那帮吸血的盐商、流氓穿了一条裤子!”
“他们拿着朝廷的俸禄,吃着你们的血肉,还要踩在你们头上拉屎!”
“轰!”
人群瞬间沸腾了。
无数双眼睛变得赤红,无数只拳头紧紧握起。这些年积压的怨气,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杀!杀了这帮狗官!”
“陆青天!给我们做主啊!”
“砍了他们的头!把他们点天灯!”
那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声,震得赵得利等人肝胆俱裂,一个个拼命把头埋在地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焱压了压手,示意安静。
他从桌上拿起那本厚厚的账册,随手翻开一页。
“扬州知府赵得利,受贿白银八十万两,包庇漕帮行凶杀人,私吞赈灾粮款,致使百人饿死!”
“盐运使钱通,勾结私盐贩子,偷逃税银三百万两,家中妻妾成群,却逼得灶户卖儿卖女!”
“漕运把总孙二……”
一条条罪状,字字泣血。
每念一条,底下百姓的怒火就高涨一分。
念到最后,陆焱合上账册,眼神已经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按照大武律例,这些罪名,每一条都够砍头的。加在一起,剐了都不为过。”
他转过头,看着赵得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赵大人,你不是说要给我接风洗尘吗?”
“你不是说,扬州是你的一亩三分地吗?”
“现在,我给你个机会。”
陆焱猛地抽出腰间的“镇邪”剑,剑锋直指苍穹。
“下辈子,别再当官了。”
“你不配。”
“行刑!”
随着一声令下。
早已等候多时的锦衣卫校尉们,纷纷拔出雪亮的绣春刀,走到那些贪官污吏身后。
没有繁琐的验明正身,没有拖沓的午时三刻。
陆焱的规矩就是——
只杀人,不废话。
“噗!噗!噗!”
刀光连成一片,如同收割麦子的镰刀。
一百多颗人头,几乎在同一时间滚落。
鲜血喷涌而出,汇聚成一条猩红的小河,顺着广场的石阶蜿蜒流下,染红了半个街面。
赵得利的脑袋滚出老远,正好停在一个老农的脚下。那双死鱼眼还大睁着,似乎到死都不敢相信,陆焱真的敢不经刑部复核,直接把他这个四品大员给砍了。
“好!杀得好!”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百姓们突然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陆青天万岁!”
“陆阎王威武!”
欢呼声震天动地,甚至有人当场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长生牌位,对着陆焱磕头便拜。
在他们眼里,这个手段狠辣、杀人如麻的锦衣卫,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父母官,可爱一万倍!
陆焱站在高台上,看着那满地的尸体,和那一张张狂热的脸庞。
他的心,却出奇的平静。
没有杀戮后的快感,也没有什么悲天悯人的感慨。
只有一种清道夫扫除垃圾后的轻松。
“这些人的血,太脏。”
陆焱收剑归鞘,从怀里掏出那块洁白的丝帕,擦了擦并未沾血的手指,然后随手扔进了风里。
“只有死人,才是最干净的。”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血腥的场面,目光越过扬州的城墙,投向了那个更繁华、更靡烂,也更危险的地方——金陵。
那里,有两江总督胡宗宪。
有艳绝天下的李师师。
还有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赵王宝藏。
“扬州扫干净了。”
陆焱大步走下高台,翻身上马。
“丁修,卢剑星。”
“在!”
“整顿兵马,明日一早,发兵金陵。”
陆焱一勒缰绳,马蹄踏碎了地上的血水,溅起一片妖艳的红花。
“咱们去会会那位……两江总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