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月黑风高。
沈园内一片死寂,只有院子中央那堆积如山的银箱,在火把的映照下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哗啦——”
一阵水响打破了宁静。
紧接着,沉重的脚步声从前院传来,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大门被粗暴地推开,一股浓烈的江水腥气扑面而来。
为首一人,身长九尺,满脸横肉,赤着上身,露出胸口纹着的黑色蛟龙。他手里提着两把分水刺,每一步落下,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漕帮总舵主,李天霸。
在他身后,密密麻麻全是身穿水靠、手持利刃的精壮汉子。他们眼神凶狠,呼吸粗重,一看就是常年在刀口舔血的亡命徒。
足足三千人。
这哪里是来谈生意的,这分明就是来抢劫的。
“哈哈哈哈!陆大人!”
李天霸一进门,铜铃般的大眼就死死锁定了坐在太师椅上的陆焱,随后目光贪婪地扫过那堆银山。
“好大的手笔!八百万两现银,外加沈家所有的私盐存货。陆大人,你这胃口,比我想象的还要大啊!”
陆焱没动。
他手里把玩着那枚御赐的“王命旗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李舵主也不差。”
“说是来谈生意,却带了三千把刀。怎么,是怕我这点家当不够你们分的?”
“生意嘛,还是人多点热闹。”
李天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语气里透着股有恃无恐的嚣张。
“再说了,这扬州地界,水太深。我带这些弟兄来,也是为了保护大人的安全,毕竟……这钱太烫手,一般人拿不住。”
这话说得,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在他看来,陆焱也就是个想黑吃黑的贪官。身边就带了那几百号锦衣卫,到了这扬州的一亩三分地,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烫手?”
陆焱站起身,将手中的令牌轻轻放在桌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确实烫手。”
“不过,不是因为钱烫手。”
他抬起眼皮,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原本的慵懒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尸山血海般的森寒。
“是因为……这钱上,沾了太多你们这群水耗子的血。”
李天霸脸色一变,本能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陆焱猛地一挥手,衣袖带起一阵凛冽的劲风。
“买卖不做了,改送葬!”
“动手!”
话音未落。
“啾——!!!”
一支响箭冲天而起,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一朵凄厉的红花。
紧接着,原本寂静的沈园四周,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将黑夜烧得通红。
“轰!轰!轰!”
三声炮响,震得地动山摇。
那是扬州卫所的红衣大炮!
紧接着,瓦房上、围墙后,无数身穿铁甲、手持强弩的大武官军,如同天降神兵般显露身形。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不是锦衣卫,是正规军!是扬州卫所的三千驻军!
“放箭!”
扬州卫指挥使站在高墙之上,一声令下。
“崩!崩!崩!”
弓弦震动的声音连成一片,如同死神的弹奏。
漫天的箭雨,带着凄厉的啸叫,铺天盖地地朝着院子里的漕帮众倾泻而下。
“不好!有埋伏!”
“是官军!快撤!”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漕帮众人,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他们虽然是私兵,平日里欺压百姓、好勇斗狠那是把好手,但哪里见过这种正规军的阵仗?
这就是降维打击。
“噗嗤!噗嗤!噗嗤!”
利箭入肉的声音不绝于耳。
那些穿着水靠、只有轻皮甲护身的帮众,在强弩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被射成了刺猬。
惨叫声、哀嚎声、咒骂声响彻云霄。
鲜血喷涌,染红了地上的银砖,也染红了李天霸那双惊恐的眼睛。
“陆焱!你阴我!”
李天霸挥舞着分水刺,拨开射来的箭矢,双眼赤红地吼道,“你竟敢私调驻军?!你没有虎符,这是谋反!”
“谋反?”
陆焱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在箭雨中挣扎的蝼蚁,冷笑一声。
“我有御赐王命旗牌,代天巡狩,如朕亲临!”
“调个扬州卫所,杀几只反贼,还需要虎符?”
他拔出腰间的绣春刀,刀锋直指李天霸。
“给我杀!一个不留!”
“杀——!”
箭雨过后,早已蓄势待发的锦衣卫和卫所官兵,拔出长刀,如猛虎下山般冲入了人群。
这就是一场屠杀。
漕帮的人虽然多,但此时已经被吓破了胆,再加上地形狭窄,人挤人,根本施展不开。
而锦衣卫和官军配合默契,进退有度,就像是一台精密的绞肉机,无情地收割着生命。
卢剑星挥舞着镔铁大棍,一棍下去,脑浆迸裂。
丁修的苗刀如毒蛇吐信,专挑脖子和心窝扎。
暗影卫更是神出鬼没,每一次现身,必带走一条人命。
“顶住!都给我顶住!”
李天霸看着手下的弟兄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心都在滴血。他知道,今天要是冲不出去,这就真的是他的葬身之地了。
“擒贼先擒王!杀了他!”
李天霸怒吼一声,浑身肌肉暴涨,先天五品的内力全面爆发,整个人像是一辆失控的战车,撞飞了两名锦衣卫,直扑陆焱而来。
“陆焱!拿命来!”
分水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陆焱的双眼。
这一击,势大力沉,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就凭你?”
陆焱站在原地,连躲都没躲。
就在分水刺即将刺中他的瞬间。
“锵!”
刀光一闪。
那是快到极致的一刀。
也是雷霆万钧的一刀。
【惊雷斩!】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李天霸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顺着手臂传来,虎口瞬间崩裂,手中的精钢分水刺竟然被硬生生斩成了两截!
“什么?!”
他骇然失色。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陆焱已经欺身而上。
没有花哨的招式。
只有一只被内力包裹、坚硬如铁的手掌。
“啪!”
陆焱一把扣住了李天霸的喉咙,借着前冲的惯性,狠狠将他按在了地上。
“轰!”
青石板碎裂。
李天霸被这一下摔得七荤八素,一口老血喷了出来,刚想挣扎,一把冰冷的绣春刀已经抵在了他的眉心。
“别动。”
陆焱的声音冷得像冰。
“动一下,我就把你的脑袋削下来当夜壶。”
周围还在抵抗的漕帮帮众,见总舵主被擒,瞬间丧失了最后的斗志,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求饶。
战斗结束了。
快得让人难以置信。
满院的尸体,满地的鲜血。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气,与那堆银光闪闪的财宝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诡异而残酷的画面。
陆焱松开手,直起身子。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血迹,然后一脚踩在了李天霸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
靴底用力碾压,将那张脸踩得变形扭曲。
“李舵主。”
陆焱微微俯身,看着李天霸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微笑。
“你刚才不是挺横吗?不是要拿我的钱吗?”
“现在,钱就在这儿。”
陆焱指了指旁边那堆被血水浸泡的银箱。
“你拿得走吗?”
“呜……呜……”
李天霸嘴里冒着血沫子,想要说话,却被踩得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
“我没耐心跟你废话。”
陆焱脚下猛地用力,踩碎了李天霸的几颗牙齿。
“我知道,你不过是条养在水里的狗。”
“真正的主人,还没露面呢。”
陆焱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是惊雷一样在李天霸耳边炸响。
“告诉我。”
“胡宗宪,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