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朱笔落下,力透纸背。
那个鲜红刺眼的“阅”字,像是一道淋漓的血痕,横亘在少林与武当联名呈上的奏折之上。
那洋洋洒洒数千言的仁义道德,那字里行间的软硬兼施,被这一个字,堵得死死的。
“仁政?”
周霄随手将奏折扔在御案上,发出一声嗤笑。
他站起身,负手在御书房内踱步,明黄色的龙袍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这帮秃驴和牛鼻子,平日里不事生产,圈地敛财,这时候倒跟朕谈起仁政来了?”
“朕的国库空虚时,他们在修金身佛像;朕的边关吃紧时,他们在搞武林大会。”
周霄猛地转过身,眼底的寒意比外面的北风还要凛冽。
“现在陆焱动了他们的蛋糕,杀了几只不听话的鸡,他们就知道疼了?知道来找朕哭诉了?”
“晚了!”
一旁的老太监躬着身子,大气都不敢喘。
他伺候了周霄这么多年,最是清楚这位年轻帝王的脾气。
表面看着温吞,实则骨子里比谁都狠。
陆焱那把刀,就是周霄心底最真实的投射。
“拟旨。”
周霄坐回龙椅,声音恢复了帝王特有的淡漠与威严。
“给少林和武当回话。”
“告诉玄慈和冲虚,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江湖若安分守己,朕自会给他们留一席之地;若敢以武乱禁,对抗朝廷……”
周霄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朕有百万雄师,有红衣大炮,不介意把这江湖的名山大川,都犁上一遍。”
“陆焱所作所为,皆是朕的授意。”
“青城派,就是榜样。”
“让他们自己掂量掂量,是想做大武的顺民,还是想做那灰飞烟灭的尘埃。”
“遵旨。”
老太监连忙铺开圣旨,笔走龙蛇,将皇帝的雷霆之怒化作文字。
但这还没完。
周霄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明黄色的锦帕,那是他平日里随身用的,此刻却被他铺在了御案上。
他没用御笔,而是随手抓起一支狼毫,饱蘸浓墨。
动作狂草,肆意汪洋。
“再给陆焱发一道密旨。”
周霄一边写,一边嘴角上扬,那是只有面对心腹时才会流露出的快意。
“用八百里加急,给朕送到他手里。”
“告诉他……”
周霄写完最后一笔,将锦帕扔给老太监,眼中的光芒亮得吓人。
“放手去干!”
“这帮江湖草莽,朕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就是欠收拾!”
“出了天大的事,朕给他兜着!”
“哪怕他把天捅个窟窿,朕也给他补上!”
……
三日后,川蜀道上。
快马如龙,卷起漫天黄尘。
一名背插令旗的驿卒,累死两匹马,终于追上了正在行军的锦衣卫大队。
“报——!”
“京城八百里加急!陛下密旨!呈陆大人亲启!”
队伍最前方,陆焱勒住缰绳。
他一身戎装,脸上还带着没洗净的风霜,但精神却好得惊人。
接过那块带着御书房龙涎香气的锦帕,陆焱展开一看。
字迹潦草,甚至有些墨迹都晕开了,完全不像是出自帝王之手,倒像是两个土匪头子在黑话接头。
但那上面的意思,却比任何圣旨都要来得提气。
【别管那帮老东西放屁。】
【给朕狠狠地打!打疼了,他们就知道谁是爹了。】
【缺钱找朕,缺炮找朕。】
【朕在京城,等着听你的好消息。】
“哈哈哈哈!”
看完密旨,陆焱突然仰天大笑,笑声震荡山林,惊起无数飞鸟。
痛快!
真是痛快!
在这个讲究君君臣臣、规矩礼法的时代,能遇到这么一个敢陪着臣子一起疯、一起狂的皇帝,简直是三生有幸!
这就是知己。
这就是君臣相得!
“大人,陛下说什么了?”
丁修骑着马凑过来,好奇地探头探脑,“是不是让咱们收敛点?”
“收敛?”
陆焱将锦帕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贴身放好。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那延绵数里的队伍,看着那些虽然疲惫但眼中依然燃烧着战意的弟兄们。
“陛下说了。”
陆焱拔出腰间的绣春刀,刀锋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耀眼的寒芒。
“让咱们……”
“放开了杀!”
轰!
全军沸腾。
原本因为赶路而有些低落的士气,瞬间被这一句话点燃,像是泼进了一桶热油。
有了皇帝这句话,那就是有了免死金牌,有了护身符!
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还是龙潭虎穴,他们都敢闯上一闯!
“既然陛下都发话了,那咱们就不必客气了。”
陆焱一挥马鞭,指向前方那条蜿蜒的官道。
那个方向,直通峨眉。
“传令下去!”
“全军加速!扔掉那些瓶瓶罐罐,只带干粮和武器!”
“日落之前,我要在峨眉山脚下埋锅造饭!”
“丁修!”
“在!”丁修精神一振,把嘴里的草根吐出老远。
“你带着暗影卫先行一步。”
陆焱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声音低沉而冷酷。
“去把峨眉山的那个什么‘护山大阵’给我摸清楚。”
“还有,告诉灭绝那个老尼姑。”
“我陆焱来了。”
“让她把脖子洗干净,把倚天剑擦亮了。”
“我倒要看看,是她的剑硬,还是我的炮硬!”
“得令!”
丁修怪叫一声,身形如鬼魅般窜出,眨眼间就消失在密林深处。
陆焱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胸腔里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
朝堂有周霄坐镇,江湖有他陆焱横扫。
这大武的天下,注定要翻开新的一页。
而这一页,将是用江湖人的血来书写的。
“驾!”
战马嘶鸣,四蹄翻飞。
黑色的洪流再次提速,如同一条钢铁巨蟒,凶狠地扑向了那个传承了数百年的武林圣地。
风中,隐约传来陆焱那狂放不羁的笑声:
“小的们!都给我跑起来!”
“去晚了,可就赶不上热乎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