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凤坡。
光听这名字,就透着股不祥的血光之气。
两侧山崖如刀削斧凿,直插云霄,中间一条狭长的古道,蜿蜒曲折,宛如一条被大山吞噬的死蛇。
“大人,这地势……”
丁修骑在马上,抬头看了看头顶那只有一线宽的天空,嘴里的草根早就吐了,眉头皱成了“川”字。
“两头堵,中间杀,典型的绝户地。”
“要是有人在上面推几块石头下来,咱们这就成饺子馅了。”
他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毕竟是老江湖,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身后的靖武司精锐们也都紧绷了神经,手按刀柄,连呼吸都放轻了。
只有陆焱,神色如常。
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下路边一块长满青苔的石碑,上面刻着“落凤”二字,字迹殷红如血。
“是个埋人的好地方。”
陆焱点了点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选墓地。
“只不过,今天落的不是凤,是几只老掉牙的土鸡。”
“大人?”丁修一愣。
陆焱没有解释,只是双腿一夹马腹,乌云踏雪长嘶一声,不再犹豫,大摇大摆地踏进了这条凶险的峡谷。
“既然来了,就别藏着掖着了。”
陆焱的声音不大,却在内力的裹挟下,如滚滚春雷,在峡谷间来回激荡,震落了崖壁上的碎石。
“五大门派的掌门人,怎么也学起做缩头乌龟了?”
死寂。
片刻的死寂之后。
“哗啦——!”
一阵整齐划一的旌旗展动之声,骤然在峡谷两侧炸响。
原本光秃秃的山崖上,仿佛变戏法一般,瞬间冒出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五色旌旗迎风招展,遮天蔽日。
金色的是少林,黑白的是武当,青色的是峨眉,还有崆峒的五行旗,昆仑的雪山旗……
足足数千名江湖好手,占据了所有的制高点,居高临下,虎视眈眈。
那股汇聚在一起的庞大气息,竟然硬生生压过了靖武司的杀气。
“阿弥陀佛。”
一声苍老而洪亮的佛号,从峡谷正前方传来。
道路尽头,不知何时多出了五道身影。
为首一人,身披大红袈裟,手持九环锡杖,白眉长须,宝相庄严。
正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
在他身旁,分别站着武当掌教冲虚、峨眉掌门灭绝师太(虽非原着人物,借用代号)、崆峒五老之首,以及昆仑派的掌门“白鹿子”。
五大掌门,齐聚一堂!
这阵容,放在江湖上,足以横推一切,甚至能去围攻魔教总坛黑木崖。
如今,却只为了堵截一个人。
“陆施主。”
玄慈方丈双手合十,慈眉善目地看着陆焱,眼中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你这一路南下,灭青城,毁漕帮,杀戮过重,早已坠入魔道。”
“今日老衲联合五大门派在此,不为私仇,只为替天行道,还这江湖一个朗朗乾坤。”
“替天行道?”
陆焱勒住马缰,看着那个满口仁义道德的老和尚,突然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充满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大师,你这‘天’,指的是谁?”
“是这大武的皇天后土,还是你们这群占山为王的草头天?”
“放肆!”
灭绝师太是个暴脾气,手中倚天剑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陆焱!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你残杀武林同道,视人命如草芥,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我残杀同道?”
陆焱眼神一冷,指着身后。
“青城派鱼肉乡里的时候,你们在哪?”
“漕帮勾结倭寇,贩卖军械的时候,你们在哪?”
“听雨阁暗杀朝廷命官的时候,你们又在哪?”
他每问一句,身上的气势就暴涨一分,逼得那五位掌门脸色微变。
“现在我来清理门户,整顿法纪,你们倒跳出来装好人了?”
“一群欺世盗名的伪君子!”
“住口!”
昆仑掌门大喝一声,“多说无益!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结阵!”
随着一声令下。
五大掌门身形晃动,如同五颗流星,瞬间从五个方位将陆焱团团围住。
金、木、水、火、土。
五道颜色各异的先天真气冲天而起,彼此呼应,生生不息,竟然在峡谷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气场漩涡。
五行诛魔阵!
这是五大门派压箱底的绝活,专门用来对付宗师级魔头的杀阵。
阵法一成,就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仿佛有千钧重担压在身上。
“大人!”
丁修和卢剑星大惊失色,拔刀就要冲上来。
“退下。”
陆焱抬起一只手,止住了身后躁动的部下。
他翻身下马,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这场架,你们插不上手。”
“可是……”丁修急了,“这五个老东西不要脸,以多欺少!那阵法看着邪乎……”
“邪乎?”
陆焱整理了一下衣领,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再邪,能有我邪吗?”
他缓缓伸出右手,握住了背在身后的那把刀。
不是绣春刀。
也不是天子剑。
而是一把通体漆黑、刀身刻满诡异符文、散发着滔天凶气的长刀。
神兵——大邪王!
“嗡——!”
刀未出鞘,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绝望感便瞬间弥漫开来。
仿佛有一头远古凶兽,正在从沉睡中苏醒。
周围的战马受惊,嘶鸣着跪倒在地。
就连那五位掌门,也感觉到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是什么刀?!”玄慈方丈脸色大变,手中的锡杖都在微微颤抖。
陆焱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人,一刀,面对着这江湖上最顶尖的五大高手。
风,吹起他的长发。
那一刻,他眼中的黑白分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猩红的血海。
“你们说我是魔?”
“你们说要替天行道?”
陆焱猛地拔刀!
“锵——!!!”
一声凄厉至极的刀鸣,仿佛万鬼齐哭,瞬间盖过了所有的风声。
黑色的刀气冲天而起,竟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狰狞鬼面,张开大嘴,似要吞噬这天地。
陆焱手持大邪王,刀尖斜指地面,身上的麒麟服在黑气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妖异。
他抬起头,看着那五个面露惊恐的“正道栋梁”,露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终生难忘的笑容。
“好。”
“既然你们说我是魔。”
“那今日……”
“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
“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