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
陆焱站在大厅中央，昂首看着三楼那个凭栏而立的白衣女子。
他笑了。
“在这大武朝，除了陛下，还没人敢跟我谈规矩。”
楼上的雨师没有说话。
她那双露在面纱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被冒犯的寒意。
纤细的手指搭在琴弦上，猛地一勾。
“铮——！”
一声极其刺耳的锐响，瞬间炸裂在空气中。
这不是乐声，是催命的魔音。
肉眼可见的，一道半透明的波纹以她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扩散。
那是音波，更是无形的利刃。
“啊——！我的耳朵！”
“救命！头好痛！”
大厅里那些原本看热闹的酒客，瞬间像是被割倒的麦子一样倒了一片。
他们捂着耳朵在地上打滚，鲜血顺着指缝往外滋，七窍之中都有血丝渗出。
就连站在门口的丁修，都忍不住闷哼一声，运起内力死死护住心脉，脸色微变。
“好霸道的音波功！”
这就是听雨阁主“雨师”的成名绝技——《大音希声》。
杀人于无形，动念间取人性命。
然而。
身处音波正中心的陆焱，却连衣角都没有乱。
他负手而立，那足以震碎常人经脉的音浪撞在他身上，就像是微风拂过山岗，瞬间消弭于无形。
护体罡气。
宗师之境的绝对防御！
“弹得真难听。”
陆焱掏了掏耳朵，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跟哭丧似的。”
雨师眼神一凝，指尖速度陡然加快。
“铮铮铮——！”
琴音变得急促而狂暴，如同千军万马奔腾，无数道音刃化作实质的风刃，铺天盖地地朝着陆焱绞杀而来。
“还来？”
陆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随后对着三楼的方向，发出了一声低喝。
“破！”
轰——！
这一声，如同平地惊雷，又好似龙吟九天。
恐怖的声浪裹挟着雄浑的宗师真气，瞬间盖过了所有的琴音，以一种蛮横不讲理的姿态，狠狠撞向了那把古琴。
“崩！崩！崩！”
一连串脆响。
那把价值连城的千年古桐木琴，琴弦齐齐崩断！
甚至连琴身都承受不住这股巨力，当场炸裂开来，木屑纷飞。
“噗！”
雨师如遭雷击，一口鲜血喷洒在面纱上，整个人向后踉跄几步，撞在屏风上才勉强站稳。
她惊恐地看着楼下那个男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狮子吼……不对，这是纯粹的内力碾压！”
“你……你是宗师？！”
这怎么可能？
情报上说，陆焱只是先天高手，这才几天，怎么可能跨过那道天堑？
“现在才知道？晚了。”
陆焱冷哼一声。
他脚下猛地一跺地。
“轰！”
坚硬的白玉地面瞬间龟裂，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借助这股反震之力，陆焱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冲天而起，直接跨越了三层楼的高度，瞬间出现在雨师面前。
没有丝毫怜香惜玉。
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天而降。
“给脸不要脸。”
“砰！”
陆焱一掌拍在雨师的肩膀上。
并没有用全力，但那一瞬间爆发出的罡气，依然重得像是一座山。
“呃啊！”
雨师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木地板上，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她想要挣扎，想要反抗。
但陆焱的手掌就像是铁铸的牢笼，死死锁住了她所有的气机，将她一身先天巅峰的修为压制得死死的，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还要谈规矩吗？”
陆焱微微俯身，另一只手粗暴地扯下她脸上的面纱。
面纱下，是一张清冷绝艳的脸庞，此刻却因为痛苦和屈辱而涨得通红，嘴角还挂着刺眼的血迹。
果然是个美人。
可惜，是个带刺的。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雨师咬着牙，死死盯着陆焱，“杀了我，听雨阁就会立刻散入江湖，你会遭到无休止的报复！”
“报复？”
陆焱笑了，手指轻轻滑过她细腻的脸颊，最后停在纤细的脖颈上。
“我这人，最不怕的就是报复。”
“不过，我看你这听雨阁经营得不错，毁了确实有点可惜。”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江湖大佬，眼神冷漠得像是在谈论一笔生意。
“给你两个选择。”
陆焱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死。”
“我现在就捏碎你的喉咙，然后一把火烧了这破楼，把你手下那些莺莺燕燕全都送去充军。”
雨师浑身一颤，眼底闪过一丝恐惧。
她看得出来，这个男人是认真的。
“第二。”
陆焱收回一根手指，指了指外面繁华的秦淮河。
“归顺。”
“从今天起，听雨阁改姓陆。”
“你们继续做你们的皮肉生意，卖你们的情报。但所有的消息，必须第一时间送到靖武司的案头。”
“你，雨师，以后就是我靖武司风部的……大茶壶。”
“你做梦！”
雨师羞愤欲绝，“我听雨阁立足江湖百年，从不依附朝廷！让我做朝廷的鹰犬，不如杀了我！”
“有骨气。”
陆焱点了点头，脸上的赞赏一闪而逝。
“可惜，骨气不能当饭吃，更不能保命。”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瓷瓶，倒出一颗猩红如血的丹药。
“这是‘噬心丹’。”
“吃下去，每隔七天发作一次。发作时，万蚁噬心，痛不欲生。如果没有解药，你会把自己身上的肉，一块一块地抓下来。”
陆焱捏着丹药，递到雨师嘴边。
“我不强迫你，你自己选。”
“是想死得有骨气，还是想活着当鹰犬？”
雨师看着那颗丹药，又看了看陆焱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她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过狠的，没见过这么绝的。
这哪里是招安？
这就是赤裸裸的奴役！
可是……
她不想死。
她好不容易才修到先天巅峰，好不容易才坐稳了这个阁主的位置。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良久。
雨师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那是尊严破碎的声音。
她张开嘴，颤抖着吞下了那颗丹药。
“很好。”
陆焱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脸，“识时务者为俊杰。”
“解药每个月会有人给你送来。现在，把东西交出来吧。”
雨师瘫软在地，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她从贴身的衣物里，摸出一本厚厚的名册，还有一块代表阁主身份的玉牌，双手颤抖着递给陆焱。
“这……这是听雨阁所有暗桩的名单，还有联络暗语……”
陆焱接过名册，随手翻了几页。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江湖各大门派的动向，甚至还有不少朝廷官员的私密把柄。
这听雨阁，果然是个情报宝库。
“嗯？”
翻到最后一页时，陆焱的手指突然顿住了。
那是一条刚刚收到的加急情报，墨迹甚至还没干透。
【情报来源：川蜀分舵】
【内容：少林、武当、峨眉、崆峒、昆仑五大派掌门，已于昨日秘密会盟。】
【动向：五派高手倾巢而出，在前往金陵的必经之路‘落凤坡’设下埋伏，意图截杀陆焱！】
“有点意思。”
陆焱合上名册，眉头微皱，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五大门派联手？
这是狗急跳墙，准备跟我拼命了？
“大人，怎么了？”
丁修处理完楼下的杂鱼，扛着刀走了上来，看到跪在地上的雨师，吹了声口哨。
“哟，这就拿下了？大人威武啊。”
陆焱没理会他的调侃，将名册扔给他，目光投向窗外那漆黑的夜色。
“丁修，看来咱们这次南下，不用一家家去找了。”
“哦？”丁修接过名册看了一眼，眼睛瞬间亮了，“豁！五大派围攻光明顶……不对，围攻咱们？”
“省事了。”
陆焱整理了一下衣领，眼中的杀机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比外面的寒风还要凛冽。
“既然他们这么急着送死，还特意聚在了一起……”
“那我就成全他们。”
他转身向楼下走去，飞鱼服的衣摆带起一阵劲风。
“传令火部、山部，全速前进。”
“目标，落凤坡。”
“咱们去给这五大门派的掌门人……”
陆焱回头，对着面色惨白的雨师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
“送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