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河北地界,太行山脉深处。
原本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如今被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彻底笼罩。黑色的旌旗如同乌云般连绵十里,遮蔽了冬日的暖阳,将整座黑木崖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不是江湖帮派的散兵游勇,而是大武朝最精锐的战争机器。
陆焱骑在乌云踏雪之上,身披暗金色的重甲,外罩绯红麒麟袍,手中并没有拿刀,而是握着那柄象征着皇权特许的天子剑。
在他身后,是整整三万名全副武装的精锐。
靖武司的黑衣死士、锦衣卫的飞鱼服校尉,再加上他手持天子剑从河北三镇强行调来的卫所步骑兵,对外号称“十万大军”。
铁甲摩擦的声响汇聚成海潮,长枪如林,寒光映照着险峻的崖壁。
“乖乖……这场面,真带劲啊。”
丁修骑着马凑到陆焱身边,看着这漫山遍野的军队,忍不住咂了咂嘴,手里的苗刀都显得有些轻了。
“以前咱们砍人,那是单挑或者是群殴。现在这叫什么?这叫打仗。”
“大人,您这是要把东方不败吓尿裤子啊。”
陆焱面无表情地望着那座直插云霄、地势险要的黑木崖,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吓?我可没那个闲工夫。”
他举起手中的马鞭,指了指那座号称“飞鸟难渡”的天险。
“江湖人总以为,凭着几手绝世武功,凭着这几座破山头,就能跟朝廷叫板,就能裂土封王。今天,我就要让他们知道,在国家机器面前,所谓的武林高手,不过是个笑话。”
“卢剑星!”
“末将在!”
卢剑星策马而出,身上穿着厚重的明光铠,手里的镔铁大棍换成了一面巨大的令旗。
“喊话。”
陆焱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森寒。
“告诉上面的人,我给他们一炷香的时间。”
“是!”
卢剑星深吸一口气,运起深厚的内力,那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声音,瞬间在山谷间炸响,震得峭壁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上面的人听着!!”
“大武钦差、锦衣卫千户陆大人有令!”
“日月神教私藏兵甲,意图谋反,罪在不赦!但我家大人有好生之德,只诛首恶,余者不问!”
“一炷香内,开门投降,自缚下山者,免死!”
“负隅顽抗者,鸡犬不留!杀无赦!”
声浪滚滚,回音不绝。
“杀无赦!杀无赦!”
山下的三万大军齐声怒吼,那股冲天的煞气,仿佛连天上的云彩都被冲散了。
黑木崖顶,成德殿前。
杨莲亭站在悬崖边,听着下面传来的喊杀声,脸色有些发白,手里紧紧攥着栏杆,指节都捏得发青。
他虽然狂妄,虽然有野心,但毕竟只是个靠着东方不败上位的男宠,哪里见过这种正规军压境的阵仗?
那密密麻麻的人头,那连绵不绝的营帐,光是看一眼就让人腿肚子转筋。
“杨总管,怎么办?”
旁边几个魔教长老也是一脸惶恐,平日里的嚣张气焰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
“他们……他们真的来了!而且还是朝廷的大军!这怎么打?”
“慌什么!”
杨莲亭强行稳住心神,转过身,恶狠狠地瞪了这群没出息的属下一眼。
“都给我站直了!怕什么?咱们有教主!教主神功盖世,天下无敌,来多少兵马都是送死!”
他指着脚下这万丈深渊,又指了指那条只能容纳一人通过的吊篮索道,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的侥幸。
“再说了,你们看看这黑木崖!壁立千仞,猿猴难攀!除了那条索道,根本就没有路!”
“他们人多又怎么样?难道还能飞上来不成?”
“只要咱们守住崖顶,切断索道,耗也能把他们耗死!到时候教主神功一出,这就是咱们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听到这话,众长老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
确实,黑木崖之所以能屹立百年不倒,靠的就是这得天独厚的地利。没有内应放吊篮,下面的人就算是插上翅膀也飞不上来。
杨莲亭见稳住了军心,胆气顿时壮了起来。
他走到崖边,运足了内力,对着山下大声喊道:
“陆焱!你少在那虚张声势!”
“有本事你就飞上来啊!我神教总坛固若金汤,其实你这些凡夫俗子能破的?”
“想让我们投降?做梦!我看你们是在下面冻死、饿死,还是滚回娘胎里吃奶去吧!哈哈哈哈!”
嚣张的笑声在山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山脚下。
陆焱听着上面传来的叫骂声,既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座高耸入云的悬崖,看着那些如同蚂蚁般在崖顶晃动的人影,眼神里流露出一种看死人的悲悯。
“固若金汤?”
陆焱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这帮江湖人啊,脑子大概是练功练傻了。他们的眼界,还停留在刀枪剑戟的时代。”
他缓缓举起右手,做了一个向前挥动的手势。
“丁修,告诉火部。”
“把炮衣给我褪了。”
“是!”
随着命令传达,中军阵前,那十几辆一直被黑布严密遮盖的巨大马车,终于露出了狰狞的真容。
那是二十门最新式的“神威无敌大将军”炮,比之前轰开青城山门的还要大上一圈,炮管粗得能塞进一个小孩,通体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黑洞洞的炮口,在绞盘的转动下,缓缓抬起,像是一群苏醒的钢铁巨兽,死死锁定了高高在上的黑木崖顶。
“大人,距离测算完毕,角度调好了。”
负责火炮的千户跑过来,一脸的兴奋,手里拿着火把,火苗在风中跳动,映照着他嗜血的脸。
“装的是开花弹,够他们喝一壶的。”
陆焱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目光再次投向崖顶那个还在叫嚣的黑点。
“杨莲亭说这是天险,飞鸟难渡。”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声音轻柔,却比那隆冬的寒风还要冷。
“那我就让他看看。”
“在绝对的射程和口径面前,有没有天险。”
陆焱猛地挥手,衣袖带风。
“开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