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呼嘯,卷著黑木崖頂的寒氣,直撲山腳。
“嗖!嗖!嗖!”
幾道破空聲驟然響起,打破了雙方對峙的死寂。
只見那雲霧繚繞的崖壁之上,幾道人影如大鵬展翅,竟直接從幾十丈高的地方飛掠而下。他們在凸起的岩石上輕輕一點,借力滑翔,身法飄逸至極,宛如畫中仙人。
“是魔教的四大長老!”
“那是‘飛天蝙蝠’柯鎮惡(代號)!還有‘鐵掌水上漂’!”
底下的錦衣衛陣營中引起了一陣騷動。
這幾手輕功,確實驚艷。
若是放在平日的江湖上,足以引來一片叫好聲。但此刻,在三萬大軍面前,這幾道身影卻顯得有些單薄,甚至……有些滑稽。
“咚!”
幾名長老穩穩落在陣前五十步開外。
他們並沒有急著動手,而是各自擺開架勢,內力鼓蕩,衣袍無風自動,一副宗師派頭。
為首的一個長老,須發皆張,指著帥旗下的陸焱,氣沉丹田,聲若洪鐘︰
“陸焱小兒!你仗著人多勢眾,算什麼英雄好漢?”
“江湖規矩,單打獨斗!有種的,就從那烏龜殼里滾出來,跟老夫大戰三百回合!”
“若是你贏了,這黑木崖讓你上!若是你輸了,就帶著你這群蝦兵蟹將,滾回京城去吃奶!”
另一名長老也跟著叫囂,手里提著一對判官筆,滿臉不屑。
“不錯!朝廷的鷹犬,也就只會仗勢欺人。離了軍隊,你們就是一群廢物!”
“陸焱!出來!咱們按江湖規矩辦!不死不休!”
叫罵聲此起彼伏。
他們打的算盤很精。
黑木崖易守難攻,但要是真被紅衣大炮轟上幾天,也是個麻煩。不如激將陸焱出來單挑,只要在萬軍陣前斬了主帥,這幾萬大軍自然不戰自潰。
這是江湖人的思維。
也是他們最後的倔強。
陸焱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幾個像跳梁小丑一樣蹦 的老頭。
他沒說話。
甚至連那把“鎮邪”劍都沒踫一下。
他只是側過頭,對著身邊的丁修淡淡地問了一句︰
“他們,是不是腦子練功練壞了?”
丁修嚼著草根,嗤笑一聲︰“估計是在山上待久了,不知道外面的天變成了什麼樣。”
“江湖規矩?”
陸焱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憐憫。
“我穿的是官服,拿的是皇糧。我是官,你們是賊。”
“跟賊講規矩?那是話本里才有的事。”
他緩緩抬起右手,並沒有去握刀,而是做了一個極其簡單的下切手勢。
動作輕柔,卻帶著一股不可抗拒的冷酷。
“神機營,準備。”
“嘩啦——!”
隨著這一聲令下。
陸焱身前那如鐵壁般的盾牌陣,突然向兩側分開。
露出了後面整整齊齊的三排火槍手。
他們身穿皮甲,手持鳥銃,黑洞洞的槍口平舉,在陽光下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
沒有內力的波動,沒有花哨的起手式。
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紀律和沉默。
那幾位魔教長老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更加猖狂的嘲笑。
“火銃?哈哈哈哈!”
“這種爛大街的燒火棍,打打鳥還行,想傷我們?做夢!”
“老夫有護體罡氣!刀槍不入!看我破了你的鳥槍陣!”
為首的長老怒吼一聲,渾身真氣爆發,在體表形成了一層肉眼可見的氣罩。
“殺!”
他身形暴起,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直撲火槍陣。
在他看來,只要沖進人群,這些拿著燒火棍的士兵就是待宰的羔羊。
五十步。
四十步。
三十步。
那長老的速度快到了極致,在空氣中拉出一道殘影,眼看就要沖到陣前。
陸焱面無表情,手指輕輕向下一壓。
“放。”
“砰!砰!砰!砰!”
爆豆般的槍聲,驟然炸響。
第一排火槍手扣動扳機,槍口噴出一團團白色的硝煙。
緊接著是第二排,第三排。
三段擊!
密集的彈丸如同狂風暴雨,瞬間覆蓋了前方的每一寸空間。
“雕蟲小技……噗!”
那長老臉上的獰笑還沒來得及收斂,就變成了一片錯愕。
他引以為傲的護體罡氣,在經過特殊改良的破甲彈丸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層窗戶紙。
“噗嗤!噗嗤!”
第一顆子彈擊穿了他的氣罩。
第二顆子彈打碎了他的肩膀。
第三顆,第四顆……第十顆……
無數顆鉛彈帶著巨大的動能,鑽進他的身體,撕裂他的肌肉,粉碎他的骨骼。
他那前沖的身形,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硬生生定在了半空。
“呃……怎麼……可能……”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已經被打成篩子的胸口,鮮血像是噴壺一樣往外滋。
他想運功療傷,卻發現經脈早就斷了個干淨。
“撲通!”
尸體墜地,激起一片塵土。
緊隨其後的另外幾名長老,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被接踵而至的彈雨淹沒。
“啊——!”
“我的腿!我的眼楮!”
“不!這不可能!這是什麼暗器?!”
慘叫聲此起彼伏,卻又戛然而止。
火槍沒有感情,也不會講江湖道義。它只負責在射程之內,把一切碳基生物還原成爛肉。
硝煙散去。
陣前五十步,躺著幾具破破爛爛的尸體。
就在幾個呼吸前,他們還是威震一方的武林高手,是令人聞風喪膽的魔教長老。
現在,他們只是一堆沒人要的碎肉。
那所謂的絕世武功,所謂的護體罡氣,在工業化的火藥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和可笑。
全場死寂。
無論是山上的魔教教眾,還是山下的江湖人士,此刻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原來,功夫練得再高,也怕火槍。
原來,所謂的江湖規矩,在軍隊面前,連個屁都不是。
陸焱策馬向前,走到那幾具尸體旁。
馬蹄踩在血泥里,發出粘稠的聲響。
他低頭,看著那個死不瞑目的長老,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蠢貨。”
陸焱輕聲吐出兩個字。
“大人,他們為什麼不躲?”
丁修有些不解地問道,“以後天高手的速度,如果是單發,未必躲不開。”
“因為他們傲慢。”
陸焱抬起頭,目光投向那高聳入雲的黑木崖頂,聲音里透著一股洞悉世事的冷漠。
“他們沉浸在那個‘俠以武犯禁’的舊夢里太久了。”
“他們以為,只要拳頭夠硬,就能無視規則,就能凌駕于眾生之上。”
“可惜……”
陸焱整理了一下袖口,語氣淡然。
“小孩子才分對錯,才講規矩。”
“大人只講利益,只講輸贏。”
他指了指身後那沉默如鐵的軍隊,又指了指地上那幾具尸體。
“這不是江湖比武,沒有什麼一對一,也沒有什麼點到為止。”
“這是戰爭。”
“戰爭的目的,就是用最高效的手段,消滅敵人。”
“管你是宗師還是大俠,擋在戰車前面的,都得被碾碎。”
丁修听得似懂非懂,但只覺得後背發涼。
自家這位大人,比那些魔教的人,更像魔。
“熱身結束了。”
陸焱調轉馬頭,不再看那些尸體一眼。
他回到帥旗下,從懷里掏出一面黑色的令旗。
風吹動旗面,獵獵作響。
他抬起頭,看著崖頂那面依舊飄揚的日月大旗,眼中閃過一絲毀滅的快意。
“既然他們不想體面。”
“那我就幫他們體面。”
陸焱的手臂高高舉起,然後,沒有任何猶豫,猛地揮下!
那動作,就像是一柄開天的巨斧,狠狠劈開了這混沌的江湖。
“傳令火部!”
陸焱的聲音如雷霆滾過山谷。
“所有紅衣大炮,滿裝藥,填開花彈!”
“目標,黑木崖頂,成德殿!”
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吐出了那句足以讓整個武林膽寒的命令︰
“開炮!”
“給我把這座山……”
“轟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