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雄宝殿的朱漆大门,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洞开。
没有想象中的伏兵,也没有最后的拼死一搏。
只有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檀香,混杂着暮气沉沉的绝望,顺着门缝溢了出来。
玄慈方丈披着那件传了不知多少代、金线都有些磨损的锦襕袈裟,手持九环锡杖,一步步跨过门槛。
他的身后,是数百名面色灰败、眼神空洞的少林武僧。他们看着山门外那一尊尊黑洞洞的火炮,看着台阶上那些还在淌血的铜人尸体,手中的棍棒像是烧红的烙铁,怎么也握不住了。
脊梁骨,在这一刻,断了。
“阿弥陀佛。”
玄慈方丈停在陆焱身前五步处,原本挺拔的身躯此刻显得格外佝偻,仿佛这一瞬间,他老了二十岁。
他没有看陆焱手中的刀,而是抬起头,看向那块在炮火震荡下歪斜的“少林寺”匾额,眼中满是浑浊的泪水。
“陆施主,你赢了。”
老和尚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心若死灰的枯寂。
“铜人阵破,少林……再无屏障。”
“老衲知错了。”
陆焱站在台阶下,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认输而露出半点胜利者的喜悦。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个执掌武林牛耳数十年的老人,就像是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老狗。
“知错?”
陆焱嗤笑一声,手指轻轻弹了弹衣袖上的灰尘。
“方丈大师,你这错认得是不是有点晚了?”
“我大军压境的时候,你为何不知错?我火炮洗地的时候,你为何不知错?非要等到我把你们的乌龟壳敲碎了,把你们的脸皮扒下来了,你才想起来认错?”
“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玄慈身子一颤,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决绝。
他知道,今日之事,难以善了。
朝廷要立威,要杀鸡儆猴,少林寺就是那只被架在火上烤的鸡。如果不给出一个让那位年轻权臣满意的交代,这千年古刹,恐怕真的要变成一片焦土。
“千错万错,皆是老衲一人之过。”
玄慈猛地双手合十,对着陆焱深深一拜,腰弯成了九十度,几乎要贴到地面。
“是老衲一时糊涂,收留魔教余孽;是老衲妄自尊大,对抗朝廷天兵。”
“少林众僧,皆是听命行事,罪不至死。”
他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陆焱,语气里带着最后的乞求。
“老衲愿以一死谢罪,平息大人的怒火。”
“只求大人高抬贵手,放过少林这千年香火,给这些弟子……留一条生路。”
话音未落。
玄慈方丈根本不给陆焱说话的机会,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砰!”
他猛地抬起右手,运足了毕生功力,重重地拍在了自己的天灵盖上。
“方丈!”
“师兄!”
身后的众僧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呼,想要冲上来,却已经晚了。
鲜血顺着玄慈的七窍流下,他那原本还算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灰败如纸。身子晃了晃,手中的锡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是一截枯木,缓缓向后倒去。
气绝身亡。
这位在江湖上叱咤风云、被誉为正道领袖的少林方丈,就这么死在了自家的大雄宝殿前。
死得干脆,也死得憋屈。
众僧跪了一地,哭声震天,悲愤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陆焱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看着玄慈的尸体,脸上的表情冷漠得让人心寒。没有动容,没有敬佩,甚至连一丝丝的怜悯都没有。
“死?”
陆焱踢开滚到脚边的锡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死就能解决问题吗?”
“死就能把你们私藏钦犯、对抗朝廷的罪给洗干净了?”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和尚,声音森寒,压过了所有的哭声。
“想用一条命来道德绑架我?想让我背上‘逼死高僧’的骂名?”
“老和尚,你这算盘打得挺响,可惜,你算错了一件事。”
陆焱往前迈了一步,身上的煞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众人头顶。
“我陆焱杀人,从来不在乎什么名声。”
“既然你死了,那我们就来谈谈活人的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拟好的文书,随手扔在玄慈的尸体上。
“传本官将令!”
“第一。”
陆焱竖起一根手指,声音冷酷得像是来自地狱的判官。
“少林寺窝藏魔教余孽,虽首恶已诛,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即日起,少林封山五十年!”
“五十年内,若是有一个和尚敢踏出山门半步,若是有一缕香火敢传到山下……”
“我就把这少室山给平了,把你们这群秃驴全部充军,发配宁古塔给披甲人为奴!”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晴天霹雳,把所有和尚都劈傻了。
封山五十年?
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少林寺彻底绝迹江湖!意味着这一代弟子都要老死在山上!这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第二。”
陆焱根本不理会他们的绝望,继续说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出家人四大皆空,要那么多地干什么?”
“少林名下所有的良田、铺面、庄园,即刻起全部充公,收归国有!”
“以后你们想吃饭,自己种地;想穿衣,自己织布。朝廷不养闲人,佛祖也不养懒汉!”
这又是一刀,直接砍在了少林的命根子上。
没了田产,没了香火钱,这几千号武僧吃什么?喝什么?哪还有力气练武?这是要活活饿死他们啊!
“第三。”
陆焱转过身,目光投向了那座藏在深山之中、被无数武林人士视为圣地的——藏经阁。
眼底,闪烁着贪婪而危险的光芒。
“武以侠犯禁。”
“少林寺既然号称武林北斗,那这藏书肯定是最多的。”
“为了防止以后再有人仗着武功对抗朝廷,这些‘凶器’,本官就替你们保管了。”
他猛地一挥手,对着身后早已按捺不住的丁修和卢剑星喝道:
“动手!”
“把藏经阁给我搬空!”
“七十二绝技,还有那些什么洗髓经、易容术,哪怕是一张擦屁股的纸,只要上面写了字,都给我带走!”
“是!”
丁修怪叫一声,带着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冲进了寺内。
他们没有丝毫对佛门的敬畏,靴子踩在光洁的石板上,留下一个个泥印。
“不可以!那是祖师爷留下的……”
几个戒律院的老僧想要阻拦,被卢剑星一棍子扫开,摔在地上吐血不止。
“滚开!没听见大人说吗?充公!”
一箱箱珍贵的孤本秘籍,被粗暴地从藏经阁里搬了出来,扔上马车。
《大力金刚掌》、《龙爪手》、《一苇渡江》……
这些平日里被视若性命的武学典籍,此刻就像是大白菜一样,被陆焱随意地翻看,然后扔进自己的系统空间。
【叮!】
【检测到大量高阶武学……系统收录中……】
【恭喜宿主!获得少林七十二绝技(全本)!】
【武学底蕴大幅提升!宗师境瓶颈松动!】
听着脑海中悦耳的提示音,看着那些老和尚如丧考妣的脸,陆焱心情大好。
这才是他要的结果。
什么高僧,什么名门。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都是待宰的肥羊。
日落西山。
锦衣卫的大军终于撤了。
带走了少林千年的积蓄,带走了所有的武功秘籍,只留下了一座满目疮痍的空寺,和一地的伤员。
陆焱骑在马上,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大雄宝殿。
玄慈的尸体还孤零零地躺在台阶上,没人敢去收敛。
那扇朱红色的山门,在风中发出“吱呀”的呻吟,然后被几名锦衣卫上前,重重地关上,贴上了封条。
“砰!”
这一声闷响,像是给少林寺的棺材板钉上了最后一颗钉子。
也宣告了旧江湖时代的终结。
“走吧。”
陆焱一勒缰绳,头也不回地策马离去。
“这少林寺的茶,也没什么好喝的。”
“下一站。”
他看向远方,目光幽深。
“听说那位隐居华山的风清扬老前辈,剑法通神?”
“既然少林都跪了,咱们也该去请那位剑圣出山……”
“给这江湖,送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