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的京城,寒风宛如剔骨的钢刀呼啸着刮过高耸的正阳门城楼。
长街两侧早已是黄土垫道,净水泼街。从城门一直延伸到紫禁城的御街被极其仔细地打扫过,连一片枯叶都找不出来。
此刻城门外的气氛,压抑得简直令人窒息。
年轻的皇帝周霄穿着厚重的明黄龙袍,搓着冻得发僵的双手。他带着内阁首辅严嵩以及满朝文武,像一排排被罚站的木桩子似的杵在寒风中。
“这风刮得跟后妈的手似的,陆太师的大军怎么还没到?”
礼部尚书缩着脖子,牙齿打着寒颤忍不住低声抱怨了一句。
“闭上你的狗嘴!你想死别连累大伙儿一起掉脑袋!”
严嵩压低嗓门狠狠瞪了他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掩饰不住的恐惧。
在这位老谋深算的首辅看来,今天这哪是什么迎接凯旋的国之栋梁?
这分明就是一群待宰的猪羊,在极其绝望地迎接一尊吃人不吐骨头的绝世杀神!
“陛下,这城外的风实在是太大了,要不老奴扶您去龙辇里避避寒?”
贴身大太监心疼地凑到周霄耳边小声劝道。
周霄死死咬着后槽牙,惨白的脸上扯出一抹极其难看的苦笑。
“避寒?朕现在虽然还是这大明朝的天子。可一旦出了那座紫禁城,朕这条命就得看他陆焱今天的心情好不好!”
周霄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极其屈辱地喃喃自语。
“他今天若是看不见朕亲自站在这里挨冻,明天这乾清宫的龙椅指不定就换人坐了。”
大太监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半个字都不敢接。
就在这令人极其绝望的死寂中,地平线的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沉闷的轰鸣声。
轰!轰!轰!
那绝不是冬日的闷雷,而是数万铁骑极其整齐地踩踏大地发出的恐怖马蹄声。
黑压压的钢铁洪流犹如一片移动的黑色乌云。他们带着刚从沿海战场上带回来的浓烈血腥味,向着正阳门蛮横地碾压而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清一色穿着暗红飞鱼服的锦衣卫精锐。
沈炼和丁修按着腰间的绣春刀,刀鞘上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暗红色血痂。
紧接着雨化田率领的西厂番子犹如白色的幽灵般悄然逼近。
这两股原本在京城水火不容的恐怖力量,如今却像两只极其温顺的恶犬。他们极其忠诚地拱卫着队伍正中央的那个男人。
一匹神骏异常的纯黑汗血宝马,迈着极其嚣张的步子缓缓驶入百官的视线。
陆焱大马金刀地端坐在马背上。
他身上那件极其逾制的黑金蟒袍在微弱的冬日阳光下耀眼夺目。袍服上那九条五爪金龙仿佛活过来一般张牙舞爪。
大宗师巅峰的恐怖威压随着他的靠近,宛如一座无形的十万大山。死死地压在了满朝文武那早就已经弯曲的脊梁骨上。
“来了……那尊活阎王回来了!”
不知是哪个没出息的言官双腿一软,直接当众瘫倒在黄土上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
严嵩死死捏着宽大的袖口,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纵横交错的皱纹疯狂往下淌。
哪怕他在险恶的官场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可面对此刻犹如魔神降世般的陆焱,他依然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与战栗。
严嵩在心底绝望地哀嚎,这大明朝的天,今天是真要被彻底捅破了。
纯黑的汗血宝马在一众皇家仪仗前极其傲慢地停下了脚步。
宝马极其响亮地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白气甚至直接吹在了几个前排大臣的脸上。
距离皇帝周霄,仅仅不到十步之遥。
按大明祖宗传下来的极其森严的律例。臣子见君必须在百步之外立刻下马,丢掉兵器跪地膝行而上。
可陆焱就这么高高在上地端坐在马背上,连眼皮都没舍得往下抬一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极其蛮横的力量彻底凝固了。
整个城门外只有刺骨的狂风吹得皇家旌旗猎猎作响。
周霄仰起头看着马背上那个甚至连正眼都不屑看自己的霸道权臣。他心里的极致屈辱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彻底撕裂。
周霄双手死死攥成拳头,靠着指甲掐进肉里的剧烈疼痛才勉强压制住双腿的打颤。
一息。
两息。
足足过了十息。
陆焱就这么极其放肆地,让大明皇帝和满朝文武在寒风中仰望了他半盏茶的功夫。
那种几乎要将人灵魂碾碎的恐怖心理压迫感极其致命。站在后面的几个年迈老臣两眼一翻,直接吓得当场晕死过去。
沈炼和雨化田跟在马后,极其戏谑地欣赏着这群文官丑态百出的模样。
“吁——”
陆焱终于极其慵懒地扯了一下手里的真丝马缰。
他慢条斯理地翻身下马,那极其散漫甚至带着几分痞气的动作。
哪像是在面见天下最尊贵的天子?这简直就像是刚刚打完猎回家、极其嫌弃家里下人迎接得不够隆重的纨绔大少爷。
陆焱穿着沉重的黑铁战靴,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到周霄面前。
战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的金属碰撞声,像一柄重锤狠狠敲击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他并没有像寻常臣子那样诚惶诚恐地下跪磕头。只是极其敷衍地抬起手极其随意地拱了拱手。
“臣陆焱,刚刚在海边宰了几万个不长眼的东瀛倭寇,身上沾满了一身的血腥气。”
“劳烦陛下亲自在这破风口里等这么久。”
陆焱直视着皇帝那双满是惊恐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极其残忍的冷笑。
“臣这心里,真是极其惶恐啊。”
惶恐?
满朝文武在心里疯狂骂娘。他脸上那副唯我独尊的表情,哪里有半点惶恐的影子!
这简直是把皇室最后的尊严当众扒光了扔在烂泥地里。还要极其嚣张地用穿着铁靴的脚狠狠踩上两脚!
严嵩在一旁看得肝胆俱裂,只觉得心脏都快要从干瘪的胸腔里直接蹦出来了。
周霄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他到底还是个能在极其险恶的皇宫里活到现在的聪明人。
周霄极其清楚现在哪怕自己敢说错半个字。眼前这个肆无忌惮的疯子就敢当着天下人的面直接拔刀砍了自己这个皇帝。
“太师说的这是哪里话!”
周霄极其艰难地强压下心头的极度恐惧与耻辱。他脸上的肌肉极其僵硬地抽搐了一下,强行挤出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灿烂笑容。
周霄甚至极其主动地往前走了一小步,极其亲热地伸出双手想要去搀扶陆焱的手臂。
却被陆焱极其自然且极其嫌弃地微微侧身直接避开了。
周霄的双手僵在冰冷的半空中,尴尬得连指尖都在发抖。
但他只能极其卑微地收回手,硬着头皮继续把这出迎接功臣的极其荒诞的戏码唱下去。皇权在绝对的武力面前已经沦落成了极其可悲的笑话。
周霄猛地转过身面向那些早就吓得面无人色的文武百官。
他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扯着极其尖锐的嗓子大声宣告。
“陆爱卿此番南下荡平倭寇,彻底肃清武林余孽,立下的是无可挑剔的盖世奇功!”
“朕今日要在金銮殿上,赐予你大明朝前无古人的最高封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