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极殿内,几人高的错金铜炉里燃着上等的御赐兽炭。
暖烘烘的香气将殿外的九九严寒彻底隔绝,可满朝文武的心却像是掉进了万丈冰窟。
所有人都低垂着脑袋,冻得连血液都要凝固了。
陆焱毫不客气地踩着那条只有天子才能走的汉白玉御道,大步流星地跨过高高的门槛。
他身上那件逾制的黑金蟒袍在明亮的烛火下,折射出让人不敢直视的刺目凶光。
满朝文武像退潮的江水一般,极其狼狈地向两边拥挤退让。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们,硬生生在大殿中央给他让出了一条宽敞的大道。
周霄端坐在那张象征着天下至尊的纯金龙椅上,双手死死抓着龙头的扶手。
他手背上的青筋都快要爆出来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苍白。
“宣旨吧。”周霄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狠狠摩擦过。
站在一旁的掌印太监王承恩哆嗦了一下,赶紧从托盘里捧起那道耀眼的明黄圣旨。
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尖嗓门听起来不那么发颤。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随着这八个肃穆的字在大殿内回荡,除了陆焱依旧极其嚣张地站着,满朝文武齐刷刷地跪倒了一大片。
“缉事总督陆焱,平定海疆倭患,肃清武林余孽,有安邦定国之盖世奇功!”
“特授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正式实授锦衣卫指挥使!”
“总领东厂西厂锦衣卫一切军政要务,钦此!”
跪在地上的官员们倒吸了一口凉气,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冷汗直流。
虽然早就知道陆焱大权在握,但如今彻底坐实了这无法无天的特务头子名分,还是让人感到深深的绝望。
可王承恩的宣读并没有结束。
这位老太监咽了口唾沫,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尖锐的八度。
“加封正一品,太师!”
轰!
这轻飘飘的几个字,宛如一记狂暴的九天玄雷,毫无征兆地在皇极殿的穹顶上轰然炸开。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死寂的恐怖氛围,连众人粗重的呼吸声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太师!那可是三公之首,大明文官序列里最顶尖、最尊贵的神坛!
自开国以来,这个位置几乎都是作为死后追赠的哀荣虚衔。
活着拿到这个位子的,两百年来屈指可数!
更可怕的是,这个正一品的头衔,直接将陆焱的地位蛮横地拔高到了内阁首辅严嵩的头顶上!
跪在百官最前列的严嵩猛地抬起头,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庞瞬间涨成了骇人的猪肝色。
严阁老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的味道。
他死死咬住舌尖,才勉强把那口快要喷出来的老血咽了回去。
严嵩在官场艰难地熬了五十多年,阴谋阳谋用尽,斗倒了无数政敌。
最终才爬到了今天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宝座。
结果陆焱这个满手血腥的武夫,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粗暴地把沾满泥土的铁靴踩在了他的脸上!
“严阁老,怎么这副表情?”
陆焱玩世不恭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难不成阁老是对陛下的这道恩旨,有什么不满吗?”
陆焱低下头,深邃的目光犹如实质化的利刃,精准地刺向跪在脚下的严嵩。
严嵩浑身剧烈地打了个哆嗦,瞬间从极度的屈辱中清醒过来。
他感受到了那股若有若无却极其致命的大宗师杀意,正死死锁定着自己的脖颈。
在这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严嵩悲哀地发现了一件极其残酷的事实。
他引以为傲的满腹经纶和政治手腕,在那把不讲理的绣春刀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老臣……老臣叩谢皇恩!”
严嵩艰难地将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彻底低下了他那颗高贵的首辅头颅。
他扯起那沙哑破败的嗓子,带着满朝文武发出屈辱的欢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师千秋万载,仙福永享!”
“太师千秋万载,仙福永享!”
百官的朝拜声犹如海啸般在皇极殿内疯狂回荡。
可每个人的声音里都透着浓烈的恐惧与悲凉,仿佛在给这大明朝的国运唱挽歌。
陆焱狂傲地仰起头,并没有向龙椅上的皇帝谢恩。
他反而大步流星地走上了白玉丹陛。
丹陛之上,那是只有天子和尊贵的皇族才能踏足的禁区。
可陆焱就这么放肆地站了上去,转身面向下方黑压压跪伏的满朝文武。
他闭上眼睛,贪婪地享受着这种将天下众生踩在脚下的绝对权力。
“众爱卿,平身吧。”
周霄看着陆焱那嚣张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极度怨毒的冷光。
百官如蒙大赦,纷纷艰难地撑着发麻的膝盖,准备从地上爬起来。
严嵩更是在两个机灵的小太监搀扶下,才勉强站稳了摇晃的身体。
这场荒诞的封赏大典,总算是要熬到头了。
几乎所有的官员都在心里庆幸地长舒了一口气。
他们只盼着能赶紧离开这个比诏狱还要压抑的鬼地方。
然而,就在所有人刚刚直起腰板的那一瞬间,异变突生。
“慢着。”
周霄突然极其突兀地抬起右手,在半空中重重地挥了一下。
刚刚准备松一口气的百官瞬间僵在了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惊恐地看向龙椅上的年轻天子,不知道这位憋屈的皇帝又要搞什么飞蛾扑火的幺蛾子。
周霄的目光极其复杂地越过陆焱的肩膀,死死盯着大殿外那刺眼的冬日阳光。
他的嘴角诡异地向上抽搐了一下。
随后,他一字一顿地吐出了一句让全场彻底崩溃的话。
“封赏还没有结束。”
“王承恩,宣第二道圣旨!”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了绝对的冰点,连空气都仿佛被强悍的力量抽干了。
还有第二道圣旨?
正一品太师已经是人臣之极,再往上封,那大明朝还能拿什么来赏赐他?
严嵩瞪大了布满血丝的老眼,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极其恐怖的念头。
难道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皇上就算再怎么被逼无奈,也绝对不可能走出那一步自掘坟墓的死棋!
王承恩的双腿软得像面条一样。
他极其艰难地从袖口里抽出另一卷特殊的紫金卷轴。
老太监根本不敢打开,只是恐惧地捧在手里,仿佛那是一块烫手的烧红烙铁。
陆焱微微偏过头,极其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龙椅上极力装出帝王威仪的周霄。
他敏锐的大宗师感知,清晰地捕捉到了周霄龙袍下剧烈颤抖的双腿。
周霄死死咬着牙,直到把嘴唇咬出了刺目的血丝。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指着殿外那宽敞的白玉广场,声音凄厉得犹如夜枭。
“太师为我大明立下不世之功,这区区虚名,怎么配得上太师的赫赫威仪?”
“来人!把朕连夜给太师准备的特赐之物,给朕抬上来!”
随着皇帝歇斯底里的怒吼,皇极殿厚重的朱漆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压抑的脚步声。
咚!咚!咚!
那声音缓慢,却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诡异压迫感。
满朝文武齐刷刷地转过头,惊恐地盯着大门的方向。
阳光将那几个庞然大物的阴影,蛮横地投射进大殿之内。
整个皇极殿的光线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吞噬了。
陆焱转过身,看着外面缓缓移动的骇人仪仗,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陛下搞出这么大的排场,是觉得这金銮殿太冷清了,想用您的江山给臣助助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