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异香在焦黑破败的乾清宫内悄然弥散开来。
那味道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
却像是一只有着致命魔力的钩子死死勾住了周霄那濒临干涸的肺腑。
他凹陷的眼珠子剧烈颤抖着。
目光在那方紫金玉盒与陆焱那张冷酷俊美的脸庞之间来回拉扯。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死死缠绕着他的心脏。
他太了解眼前这个飞扬跋扈的男人了。
这可是杀人不眨眼甚至把大明皇权踩在脚底下碾成粉末的绝世魔头。
他专门送来的东西能是延年益寿的仙药?
可是那诱人的异香真的太浓烈了。
周霄只觉得干瘪的胸腔里仿佛燃起了一团诡异的邪火。
那团火在疯狂叫嚣着让他活下去让他吞下那颗药丸。
陆焱随意把玩着拇指上的墨玉扳指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如丧家之犬的大明天子。
“怎么?陛下可是担心臣在这仙丹里下了见血封喉的毒药?”
他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那双深邃眼眸里透出的轻蔑狠狠刺痛了周霄仅存的自尊。
“陛下大可把心放在肚子里。”
陆焱慢条斯理地掀开紫金玉盒的盖子。
一颗龙眼大小且通体呈现诡异暗红色的丹药静静躺在明黄色的丝绸上。
丹药表面居然隐隐流转着宛如活物般的黑色血丝。
“前些日子北方苍穹裂开了一道口子此事陛下想必清楚。”
陆焱大步走到龙榻前压低了嗓音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狂傲张扬。
“这颗金丹便是用那神魔裂缝中掉落的异兽心核炼制。”
他顿了顿眼神犹如盯上猎物的恶狼。
“里面辅以三十六味绝顶的奇毒草药以毒攻毒。”
“虽然烈性霸道了些但其中蕴含的天地本源之力足以让人脱胎换骨。”
陆焱将玉盒随手丢在周霄沾满黑血的锦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能不能受得住这天外神魔的恩赐就看陛下有没有这个真龙天子的命了。”
这简直就是明目张胆的当面挑衅。
周霄浑身哆嗦着听出了那句以毒攻毒背后的凶险。
这分明就是一颗催命的毒药!
旁边躲在柱子后头的老太监王承恩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主子爷不可啊!这药来路不明让老奴先替您试毒吧!”
“滚开!”
周霄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一脚将王承恩踹翻在满地碎瓷片上。
老太监的手背被瓷片扎得鲜血淋漓却连喊疼都不敢。
试毒?
这天下能续命的神药就这一颗真让这老阉狗咬去半口。
他周霄还拿什么来长生不老拿什么来翻盘?
他现在就是一个彻底输红了眼的末路赌徒。
就算是穿肠毒药只要能让他再多活一天。
只要能让他有机会亲眼看到陆焱倒台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往下咽。
周霄骨瘦如柴的双手猛地向前一扑死死抓住了那颗暗红色的金丹。
丹药入手竟带着一丝烙铁般的滚烫温度。
他连咀嚼都省了仰起脖子便将那颗带着浓烈腥气的药丸囫囵吞入腹中。
药丸顺着干瘪的食道一路火辣辣地滚落。
好像吞下了一块燃烧的木炭。
陆焱退后半步冷眼看着周霄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那丹药里确实有异兽心核的碎屑不假。
但也混合了能彻底榨干活人骨髓里潜能的虎狼之药。
一旦服下生命力便会如烈火烹油般轰然爆发制造出重获新生的假象。
代价则是几个月后五脏六腑会像烂泥一样化作一滩腥臭的脓水。
这就是一颗披着长生外衣的慢性要命毒药。
周霄妄图靠它翻盘纯粹是痴人说梦。
“啊——!”
刚吞下金丹不到片刻周霄突然捂住胸口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他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的硬弓在龙榻上痛苦地反曲起后背。
额头上的青筋如同一条条扭曲的粗壮蚯蚓般根根暴起。
剧痛撕裂着他的每一寸神经。
王承恩吓得跪在地上拼命磕头以为皇帝就要这么痛苦地驾崩了。
可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变故发生了。
周霄那原本惨白如金纸的脸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涌上一层病态的红润。
他原本干瘪凹陷的皮肉仿佛被强行注入了某种不可思议的生机迅速饱满充盈起来。
原本雪白的枯发根部甚至隐隐生出了几丝乌黑。
他停止了惨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周霄震惊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不再颤抖且充满力量的手。
他猛地掀开锦被双腿用力一撑。
这个刚才还连翻身都需要人伺候的垂死病鬼居然稳稳当当地站在了冰冷的金砖上!
浑身上下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澎湃力量。
肺里的浊气一扫而空耳清目明甚至连殿外风吹落叶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感觉甚至比他刚登基时还要年轻强壮十倍!
“长生……朕真的长生了!哈哈哈哈!”
周霄仰起头张开双臂对着残破的乾清宫穹顶发出歇斯底里的狂喜大笑。
那笑声中透着死里逃生的癫狂以及对未来重夺大权的无限张狂野望。
他以为自己熬过了死劫终于赢得了与这跋扈武夫博弈的最后筹码。
有了这副神魔般的体魄他大可以慢慢炮制眼前这个乱臣贼子。
只要把锦衣卫的兵权夺回来大明江山依然姓周!
可他却根本没有回头看一眼。
站在他身后的陆焱正用一种看冢中枯骨般的悲悯眼神冷漠地打量着他。
猎物在死前最后的一点疯狂挣扎总是能带来不错的愉悦感。
这种虚假的繁荣注定如同绚烂的烟花般稍纵即逝。
陆焱嘴角勾起一抹锋利如刀的残忍嘲弄。
他缓缓抚摸着腰间冰冷的绣春刀刀柄。
声音在皇帝的狂笑声中显得格外轻柔幽冷。
“陛下觉得这重获新生的绝妙滋味还能享受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