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内死寂无声。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肉恶臭。
那味道混杂着大小便失禁的浓烈骚气,直往人的天灵盖里钻。
哪怕是常年在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的老兵,闻了也得当场把胃酸都吐出来。
但陆焱大刀金马地靠在红木太师椅上,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那一身纤尘不染的黑金蟒袍,与周围污浊的环境格格不入。
更与龙床上那个烂成一滩泥的大明天子,形成了残忍的鲜明对比。
陆焱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仿佛一尊高坐九天云端的冷血神明,正无情俯视着脚下垂死挣扎的卑微臭虫。
“这人呐,一旦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就总喜欢瞎折腾。”
陆焱随手把玩着大拇指上的墨玉扳指,声音低沉而充满恶毒的戏谑。
扳指转动发出的细微摩擦声,在这压抑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陛下刚才是不是还眼巴巴地指望着,那些好儿子能带着兵杀进紫禁城来救驾?”
周霄干瘪的胸膛猛地一抽。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死鱼眼死死盯着陆焱,喉咙里发出漏风的赫赫声。
绝望、恐惧、怨毒。
各种复杂的情绪在他那张溃烂的脸上扭曲交织,像是个滑稽又可悲的小丑。
陆焱轻笑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
他像个茶馆里游刃有余的说书人,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准备对这个垂死之人,进行最后一次抽丝剥茧的精神凌迟。
“臣今天难得有空,就顺便给陛下讲讲外面的好戏。”
“也省得您在黄泉路上走得太孤单,连个念想都没有。”
周霄的手指死死抠着明黄色的锦被。
指甲因为用力过猛而翻卷流血,沾染在脏兮兮的床单上。
他不想听,但他连捂住耳朵的力气都彻底丧失了。
“太子殿下前两天在东宫,摆了场规模浩大的鸿门宴。”
“他埋伏了整整五百个手持巨斧的彪悍刀斧手,想要拿本座的项上人头来祭旗。”
听到太子动手,周霄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微弱的亮光。
那是对陆焱死亡的本能渴望,也是对皇权复苏的最后一丝虚妄幻想。
可陆焱接下来的话,却像一把淬了剧毒的生锈匕首。
毫不留情地狠狠捅进了他那颗脆弱不堪的心窝里,来回搅动。
“可惜啊,他那点见不得人的家底,全都是本座北镇抚司的暗影死士。”
“你那个自以为是的蠢货儿子,当时吓得直接尿了裤子。”
“他跪在满是尿骚味的金砖上,抱着我的军靴哭得眼泪鼻涕横流,毫无储君尊严可言。”
陆焱嘴角的笑容愈发残忍,用修长的手指比划了一个敲击的动作。
“本座嫌他求饶的声音实在太难听,聒噪得很。”
“就顺手用刀鞘,把他的两条腿给一寸寸敲成了碎骨头。”
“他现在只能像条死狗一样,在东宫冰冷的地砖上凄惨地爬来爬去。”
“连个给他喂馊水的太监都没有,活得连条流浪的野狗都不如。”
周霄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眼前阵阵发黑。
“呃……畜生!你这没心肝的畜生!”
他气得浑身疯狂打摆子,拼尽全力想要坐起来。
伴随着剧烈的挣扎,溃烂的脸皮簌簌往下掉,露出鲜红恶臭的内层血肉。
他用力抓着床沿,恨不得扑上来生啖其肉,痛饮其血。
可这具残破的身体,连挪动半寸都做不到,只能倒在床上无能狂怒。
陆焱看着他这副惨绝人寰的模样,脸上的嘲弄更加浓郁了。
刀子不见血,怎么能叫杀人诛心?
“别急着生气啊我的陛下,更好玩的大戏还在后头呢。”
“太子是个没脑子的草包,可你那个平时看着挺机灵的三皇子。”
“那才是个欺师灭祖、卖国求荣的绝佳好材料。”
陆焱站起身,背着双手在龙床前悠闲地踱了两步。
居高临下的姿态,仿佛主宰世间万物的无上霸主。
“周曜霆大半夜偷偷跑去我的总督府,极其卑微地跪在地上求我。”
“为了让我帮他逼宫造反,把他亲哥哥赶下台,你猜他开出了什么惊天价码?”
周霄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仿佛被一根粗糙的麻绳死死勒紧。
他太了解老三的心性了,那是条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疯狼。
“他愿意把大明黄河以北的半壁江山,直接割让给本座做私人封地。”
“还承诺只要他坐上龙椅,就封我做世袭罔替的一字并肩王。”
陆焱猛地停下脚步,眼神如刀般死死钉在皇帝的脸上。
“为了那张破椅子,连祖宗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基业都能当成废纸一样送人。”
“这就是你悉心教导出来的好儿子啊。”
“这般数典忘祖的嘴脸,简直孝感动天,让人叹为观止。”
噗!
周霄被这残忍的真相刺激得急火攻心,气血逆流。
一口发黑的恶臭淤血,直接喷溅在明黄色的床帐上。
染出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污迹,顺着丝绸缓缓滴落。
他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凉气,感觉五脏六腑都在被九幽烈火疯狂焚烧。
“你……你胡说……”
他指着陆焱,手指痉挛得像一只快要折断的鸡爪。
陆焱毫不理会他的痛苦,继续用言语进行着最冷血的切割。
“你是不是觉得很悲哀?”
“是不是觉得这大明朝两百年的辉煌江山,就要彻底毁在我的手里了?”
“错!”
陆焱猛地拔高了音量,声若洪钟。
霸道绝伦的气场犹如泰山压顶般,在乾清宫内轰然落下。
震得屋顶的灰尘都扑扑簌簌地往下掉。
“陛下这大明江山,简直可笑地烂到了根子里!”
“满朝文武皆是见风使舵的无脊椎软骨头。”
“为了几两碎银子和头顶那顶乌纱帽,他们能毫不犹豫地出卖自己的亲生父母!”
“皇室子弟更是一群自私自利的恶心蛀虫。”
“只知道在窝里互相捅刀子,对外却软弱得像条没人要的癞皮狗!”
陆焱大步走到御案前,毫不客气地一把抓起那个象征着至高皇权的传国玉玺。
像丢路边的破石头一样,在手里随意地抛了抛。
这种对皇权底线的践踏,比直接杀头还要诛心百倍。
“这破烂不堪的天下,早就病入膏肓了。”
“就算本座今天不拿走它。”
“明天也会被外面的蛮族铁骑,给毫不留情地踩成一片炼狱焦土。”
陆焱砰的一声将玉玺砸回桌面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连御案都被砸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纹。
“本座不过是替你们周家,提前收拾了这个恶心人的烂摊子罢了。”
周霄死死咬着牙,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因为深渊般的绝望,嘴角都被他生生咬裂,流出黑红的鲜血。
他看着眼前这个狂妄到不可一世的霸道男人。
脑海里突然走马观花般,闪过无数个支离破碎的旧时画面。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在阴暗潮湿的北镇抚司诏狱里。
那个满身鞭痕、跪在血水里挣扎求生的卑微锦衣卫校尉。
那个被他当成弃子、准备随意踩踏送去平息百官怒火的底层蝼蚁。
怎么会变成今天这尊足以颠覆整个皇权、将他逼上绝路的盖世魔神?
强烈的不甘、悔恨以及刻骨铭心的滔天仇恨。
如同千万只食人毒虫,疯狂啃噬着他残破不堪的脑神经。
如果当初没有利用他……如果当初直接下令杀了他……
可惜这个世上,永远没有让人后悔的后悔药。
属于大明天子的无上荣耀,终究要在这个漫长恶臭的寒夜里彻底落幕了。
周霄被残酷的真相彻底击溃,刺激得浑身气血倒行逆施。
整个眼球都因为恐怖的充血,而变成了骇人的紫红色。
仿佛下一秒就会直接在他的眼眶里爆裂开来。
他用尽生命里最后的一丝回光返照的力气。
猛地从那张散发着令人作呕气味的龙床上半坐了起来。
那张溃烂见骨的脸庞扭曲到了极致,宛如从九幽地狱爬出来索命的无常厉鬼。
怨毒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陆焱那张冷峻无情的脸。
他那根仅仅连着一点皮肉的干枯手指,异常狰狞地指着陆焱的鼻子。
枯瘦的手臂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仿佛风中的残枝。
干瘪的胸膛像破了的鼓风机一样,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剧烈喘息声。
每一口呼吸,都伴随着生命力的极速抽离。
他咽不下这口气!
就算是下十八层地狱,他也死也咽不下这口窝囊气!
昔日的棋子,凭什么敢如此践踏执棋人的尊严!
凭什么!
周霄死死咬着牙关,用尽最后一丝恶毒的力气。
冲着那个高高在上的黑金身影,凄厉地嘶吼出声。
“你……”
“你当年不过是朕极其随意推出去的一个替罪羊!”
“你这该死的狗奴才!”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