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散发着腥臭味的龙袍内衬,死死贴在周霄溃烂的脸颊上。
熟悉的触感和刺鼻的血腥气。
瞬间击碎了他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周霄发疯般地扯下布条。
死死盯着上面自己亲手写下的求救血字,双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暗九……暗九呢!”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满是绝望的血丝。
“你把他怎么样了?那是朕最后的死士!”
陆焱大刀金马地靠在红木太师椅上。
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姿态闲适。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刚从暗九尸体上摘下来的禁步玉牌。
啪嗒一声。
陆焱将玉牌像丢垃圾一样,直接扔到龙床脚下。
玉石碎裂,清脆的响声在大殿内尤为刺耳。
“你说那个从下水道里钻出来的臭虫?”
陆焱嗤笑一声,眼神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
“沈炼嫌他身上太臭,顺手就把他的脑袋切下来了。”
“现在正挂在神武门的城墙上风干呢。”
“估计这会儿,连城外的野狗都不愿意去嚼他的烂肉。”
这句话就像一盆掺着冰渣的凉水,兜头浇在周霄的身上。
他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赫赫声。
完了。
最后的希望,也像个可笑的肥皂泡一样。
被人轻而易举地戳破了。
周霄死死咬着牙,不甘心地嘶吼起来。
“陆焱,你别得意得太早!”
“朕还有儿子!大明朝还有满朝的忠臣良将!”
“只要他们知道你软禁君父,全天下的讨贼檄文就会像雪片一样把你淹死!”
看着皇帝这副临死前的嘴硬模样,陆焱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笑声在阴森的乾清宫里回荡。
充满了上位者的傲慢与肆无忌惮的嘲弄。
“忠臣良将?”
陆焱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着空荡荡的大殿门外。
“陛下这几天病得不轻,脑子烧糊涂了吧。”
他微微倾身,如刀的目光死死钉在周霄的脸上。
“不妨让本座来亲自告诉你。”
“你引以为傲的那些依仗,现在都在干什么。”
周霄下意识地往床角缩了缩,心底涌起一股致命的不祥预感。
“你的那九个好儿子,现在可没功夫管你这把老骨头的死活。”
陆焱慢条斯理地掰着手指头,语气充满恶意的戏谑。
“太子那个草包,被本座亲手打断了双腿。”
“现在正像条死狗一样在东宫里爬着要饭。”
“三皇子更懂事。”
“大半夜偷偷跑到我的总督府,跪在地上求我帮他逼宫造反。”
陆焱看着周霄瞬间惨白的脸,一字一顿地杀人诛心。
“他甚至为了那张破椅子,愿意把大明朝一半的江山都割让给老子。”
“这可是你的好大儿啊,陛下听了感不感动?”
周霄如遭雷击,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他的嘴唇剧烈哆嗦着,想要破口大骂,却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至于剩下的几个废物……”
陆焱嫌恶地拍了拍袖口。
“现在正排着队,在我总督府的大门外摇尾乞怜呢。”
“金银财宝、绝色美女,甚至连西域的汗血宝马都牵来了。”
“他们像一群闻着肉味的野狗。”
“只为了求本座赏他们一口残羹冷炙。”
周霄绝望地闭上眼睛,浑浊的眼泪顺着溃烂的脸颊滑落。
疼。
骨肉相残的背叛,比他身上溃烂的毒疮还要让人痛不欲生。
“那朝臣呢……”
周霄不死心地睁开眼,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内阁和六部那些受过朕天恩的官员,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你篡国?”
陆焱重新靠回椅背,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堆死物。
“别傻了,我的陛下。”
“这天底下的文官,骨头比泥鳅还要软。”
“严嵩倒台后,这满朝文武谁不是削尖了脑袋想要讨好本座?”
陆焱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撕碎了皇帝最后的幻想。
“现在朝堂之上,谁要是敢多提一句你的名字。”
“第二天他全家老小的脑袋,就会整整齐齐地码在菜市口的刑场上。”
“他们现在每天磕头喊的,是九千九百岁。”
“至于你这个躺在龙床上等死的皇帝。”
“早就被人当成一团发臭的垃圾给忘了。”
孤家寡人。
周霄直到这一刻,才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这四个字的残酷含义。
以前高高在上时,这四个字是帝王威仪的象征。
可现在,它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钝锯。
一点点锯断了他的灵魂。
儿子盼着他死。
朝臣当他死了。
这偌大的天下,数以万计的臣民。
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在他这边。
他被这个世界,彻彻底底、无情地抛弃了。
这种众叛亲离的极致绝望。
比凌迟处死还要可怕一百倍。
啪嗒。
周霄手里的血诏无力地滑落,掉在脚踏上。
他像个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的废人,彻底崩溃了。
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悲鸣。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周霄疯了一样地往龙床最里面缩去。
他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腐烂的皮肉在床榻上蹭出一道道腥臭的血痕。
那双原本充满野心的帝王之眼,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他死死盯着坐在椅子上的陆焱。
看着那张冷峻得不似凡人的脸庞。
那身黑金蟒袍在昏暗的烛光下,仿佛化作了一张张开血盆大口的魔网。
这个男人,简直就是从地狱深渊里爬出来的魔鬼!
他不但要杀人,他还要诛心!
陆焱冷眼看着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猎物。
眼神里没有半点怜悯。
只有胜利者高高在上的蔑视与淡漠。
他慢悠悠地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
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静静地欣赏着这大明最高统治者临死前的丑态。
这种剥开一层层希望,最后露出血淋淋绝望的过程,实在是太解压了。
但这还不够。
陆焱向来是个讲究效率和极致的人。
既然要杀人诛心,那就得把刀子捅得再深一点。
让他带着最彻骨的怨恨和不甘下地狱。
殿内的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
只有周霄崩溃的啜泣声在断断续续地回荡。
陆焱伸手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
突然饶有兴致地打破了沉默。
“看着陛下现在这副惨样。”
“本座突然想起了一件陈年旧事。”
陆焱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却带着致命的杀伤力。
周霄猛地打了个寒颤,惊恐地抬起头。
他不知道这个疯子又要玩什么花样。
陆焱身子微微前倾。
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回忆。
“不知道陛下还记不记得。”
“当初本座刚进北镇抚司的时候,可没这般威风。”
“那时的我,不过是个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周霄的瞳孔骤然收缩。
似乎想起了什么久远的画面,呼吸变得越发急促起来。
陆焱嘴角的冷笑愈发森寒。
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死死锁定着皇帝。
准备降下最后一次,也是最致命的精神凌迟。
“那时候的陛下,高高在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陆焱嘲弄地指了指周霄此刻那张人不人鬼不鬼的烂脸。
“您是不是从来没想过。”
“当年那个被您随手推出去送死的替罪羊。”
“今天会坐在这里,亲眼看着您咽下最后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