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暴雨,犹如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银河。
狠狠砸在陆焱撑开的那把黑色油纸伞上。
伞檐滴落的雨水连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水帘。
隔绝了周遭的一切喧嚣。
冰冷坚硬的绣春刀鞘,死死抵着周云洛精致白皙的下巴。
逼着这位大明朝最娇贵的九公主,仰起那张沾满泥水与泪痕的脸庞。
她被迫迎上陆焱的视线。
那是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里面没有哪怕一丁点男人看待绝色尤物的贪婪与欲念。
有的只是万载玄冰般的绝对理智。
周云洛的身体在冰冷的泥水里剧烈战栗。
她甚至能感受到刀鞘上传来的、那种斩杀过无数亡魂的森冷死气。
只要眼前这个男人手腕微微用力。
就能毫不费力地戳穿她的咽喉。
“自贬为奴?”
陆焱薄唇轻启。
低沉冷酷的嗓音穿透了嘈杂的雨声,清清楚楚地砸在她的耳膜上。
“你是不是在深宫里待久了,把脑子给待傻了?”
他手腕微动,刀鞘在周云洛娇嫩的肌肤上压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本座这缉事总督府里,哪怕是个烧火劈柴的丫头,手底下也沾过人命。”
“你一个连刀都拿不稳的皇家金丝雀。”
“除了躲在男人身后哭哭啼啼,还能干什么?”
陆焱眼底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暖床?本座若是想找女人,这天下各色各样的绝代佳人排着队任我挑选。”
“我陆焱,还轮不到沦落去捡皇家用剩下的破烂筹码。”
这番话说得如同淬了毒的钢针。
毫不留情地将周云洛作为女人的最后一点自尊心,扎得千疮百孔。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
滚烫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和冰冷的雨水混在一起。
她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美色、身份、哀求。
在这个铁石心肠的活阎王面前,统统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不过。”
陆焱话锋一转。
抵在周云洛下巴上的刀鞘缓缓收了回来。
“本座今天心情还算不错,倒是可以大发慈悲,给你父皇指一条明路。”
周云洛猛地睁开双眼。
黯淡无光的桃花眼里,瞬间迸发出强烈的求生希冀。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盯着陆焱那张冷峻的脸。
“太师……您说!只要能让父皇活命,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陆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仿佛在看着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回去告诉你那个不长记性的父皇。”
“他这条命早就该绝了,是本座留着他还有点用处。”
“只要他从今天起,乖乖躺在乾清宫那张龙床上等死。”
陆焱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主宰天下的绝世霸道。
“不再写那些恶心人的下水道血诏。”
“不再去联系那些根本不存在的勤王死士。”
“老老实实地当个不会喘气的哑巴。”
他每说一句,周云洛的心脏就跟着剧烈收缩一次。
“只要他不折腾,本座就可以给他留最后一点体面。”
陆焱冷笑着许下了承诺。
“等他两腿一蹬,我会让礼部按照最高规格的大行皇帝之礼,风风光光地把他送进皇陵。”
“让他能在列祖列宗面前,保全一个大明天子的身后名。”
“但如果——”
陆焱突然压低了声音。
周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瞬间抽干,让人窒息的杀意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如果他再敢给本座搞一点微末的小动作。”
“如果乾清宫里再飞出一张盖了印的废纸。”
“本座向你保证。”
“他周霄死的时候,绝对连一块完整的骨头渣子都留不下。”
“不仅是他,你们周家祖宗十八代的皇陵,本座也会让人全挖出来曝尸荒野。”
陆焱一字一顿,犹如地狱阎罗的最终判决。
“听明白了吗?”
周云洛被这恐怖的威胁吓得几乎窒息。
她死死咬着嘴唇,连牙齿都咬出了血。
她知道陆焱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男人说到做到,他真的敢把大明皇室的祖坟掀个底朝天。
这也是她唯一能为父皇争取到的最后结局了。
一个不被千刀万剐、不用身败名裂的体面死法。
“明白了……云洛明白了……”
周云洛松开攥紧的拳头。
双手撑在泥泞的积水中。
冲着陆焱那双沾着泥点的黑金军靴,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多谢太师成全。”
“我会日夜守在父皇床前,绝不让他再踏出寝殿半步。”
“绝不让他再给太师添半分麻烦。”
她磕得很用力,额头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泥水糊满了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蛋,显得凄惨又狼狈。
陆焱冷漠地看着她。
没有搀扶,也没有再多说半句废话。
周云洛艰难地从泥水里爬起来。
她最后深情而又绝望地看了一眼这个宛如魔神般的男人。
随后转过身,拖着沉重湿透的宫装。
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漫天的狂风暴雨之中。
像个失去了灵魂的破碎木偶,拼命朝着紫禁城的方向跑去。
陆焱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那道柔弱的背影消失在黑夜深处。
雨势越来越大,冲刷着总督府庭院里的青石板。
他突然觉得手里撑着的这把伞有些多余。
陆焱随意地松开手。
黑色的油纸伞在风中打了个转,掉落在泥水里滚出老远。
冰冷的暴雨毫无遮挡地倾泻在他身上。
顺着黑金蟒袍的纹路蜿蜒流下。
但他却仿佛毫无察觉,甚至有些享受这冷雨浇在身上的感觉。
体内大宗师巅峰的纯阳真气自动流转。
雨水还没接触到他的肌肤,就被护体罡气蒸发成了一层淡淡的白雾。
“大人。”
沈炼和雨化田撑着伞,快步走到陆焱身后。
沈炼看了一眼大门外,欲言又止。
“就这么放她回去了?万一那老皇帝真被逼急了狗急跳墙……”
“一条没有牙齿的断脊老狗,就算跳墙也只能摔死自己。”
陆焱转过头。
狂风吹乱了他的黑发,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杀机毕露。
宛如两把刚刚出炉的绝世天刀。
“皇室这边的残局,算是彻底清理干净了。”
他大步朝着书房走去。
每一步都踏得水花四溅,带着不容违逆的威严。
“接下来,该办正事了。”
雨化田赶紧跟上,狭长的狐狸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幽光。
“太师的意思是?”
陆焱推开书房的雕花木门。
屋内温暖的炉火照亮了他那张冷酷无情的脸庞。
他走到书案前,随手抽出那份早就拟定好的官员名册。
一把将它拍在桌面上。
“周霄快死了,咱们那位六岁的未来小皇帝马上就要登基。”
陆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嗜血的冷笑。
“既然是新朝雅政。”
“这朝堂上那些占着茅坑不拉屎、还妄想讲规矩的迂腐旧臣。”
“也是时候给他们挨个松松皮肉了。”
他转过头,看着面前的两头最凶狠的猎犬。
“沈炼,雨化田。”
“卑职在!”两人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去把这名册上的人,给本座全抄了!”
陆焱眼神如恶狼般凶狠。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这京城的护城河,换个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