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焱那根看似随意抬起的食指,在虚空中停住了。
指尖萦绕的白色罡风却在瞬间迎风暴涨。
大宗师巅峰的纯阳真气不再有丝毫压抑,犹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周遭的空气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刺耳音爆。
轰!
陆焱指尖猛地向前一弹。
一股肉眼可见的绝对真空风暴,以他为中心悍然向外扩散。
狂暴的罡气化作怒海狂潮,蛮横地撞向那堵足以焚毁一切的烈焰高墙。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也没有烈火烹油的激烈挣扎。
那不可一世的滔天火海,在接触到这股罡气的瞬间。
就像是被人用一只无形的巨手生生掐断了喉咙。
疯狂跳跃的火舌戛然而止。
炽热的温度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森寒。
狂风卷过,整座乾清宫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刚才还烈焰冲天的皇家大殿,此刻竟然连一点微弱的火星都找不出来。
满地都是被罡气震碎的焦炭与碎木。
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浓烈刺鼻的白色烟雾。
这场足以让大明王朝尊严灰飞烟灭的毁灭之火。
就这么被一根手指,轻描淡写地抹除了。
周霄举着那根早已经熄灭的半截火把,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死死盯着面前这违背常理的一幕。
溃烂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这怎么可能?
这可是浇满了猛火桐油的漫天大火啊!
就算是千军万马冲进来,也只能在这火海里化为灰烬。
陆焱竟然只用了一根手指?
一根手指,就把他同归于尽的最后希望给生生碾碎了!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周霄手里的烂木头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满是白烟和水渍的地砖上。
眼底那股最后的疯狂,终于被彻头彻尾的恐惧所取代。
他引以为傲的天子之怒。
他玉石俱焚的悲壮决绝。
在这个男人绝对的武力碾压面前,简直就像是一个三岁稚童的无理取闹。
滑稽到了极点,也悲哀到了极点。
陆焱放下手,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飘落的一点灰烬。
他踩着满地狼藉,穿过缭绕的白烟。
一步步走到彻底崩溃的废帝面前。
黑金军靴停在周霄溃烂的脸庞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这就吓尿了?”
陆焱冷漠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嗜血的弧度。
“你刚才不是叫嚣着,要拉着本座一起下地狱吗?”
他猛地俯下身,一只犹如铁钳般的大手瞬间探出。
死死掐住了周霄那皮包骨头的脖颈。
陆焱单臂发力,直接将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大明天子从地上提了起来。
强烈的窒息感让周霄双脚悬空乱蹬。
他双手徒劳地去掰那只铁手,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咯咯声。
陆焱没有收紧力道,只是拖着他,像拖着一条死狗一样。
大步流星地朝着乾清宫那破败的殿门走去。
外面的冷风夹杂着秋雨的寒意吹了进来。
陆焱一把将周霄狠狠按在残破的门框上。
逼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看向殿外的皇城。
“睁大你的狗眼给老子看清楚!”
陆焱的声音在寒风中犹如雷霆炸响。
震得周霄耳膜嗡嗡作响。
周霄被迫抬起头,视线穿透了弥漫的烟雾。
只看了一眼,他便如坠冰窟。
原本应该属于皇家禁军的广场上,此刻密密麻麻站满了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
绣春刀的寒光连成了一片死亡的海洋。
更远处,西厂的番子们正将一具具妄图抵抗的内廷侍卫尸体拖走。
鲜血染红了汉白玉的台阶,顺着排水沟流进金水河。
诺大的紫禁城,再也没有半面代表大明皇权的龙旗。
到处都充斥着陆焱手下那群恶犬的杀伐之气。
这座曾经固若金汤的皇城,现在连一只苍蝇的起落都在锦衣卫的监控之下。
这江山,真的彻彻底底改了姓。
“看明白了吗?”
陆焱贴在周霄的耳边,声音里透着杀人诛心的冰冷。
“你的儿子死绝了,你的大臣全跪了。”
“现在这皇宫内外,连一条为你叫唤的野狗都找不出来。”
周霄的眼泪混合着脸上的黄水疯狂流淌。
他绝望地摇着头,想要闭上眼睛逃避这残酷的现实。
但陆焱却毫不留情地捏住了他的下巴。
逼着他直视这满目疮痍的亡国之景。
“想一死百了?”
陆焱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暴戾的轻蔑。
“想借着那把火把自己烧干净,留个壮烈殉国的好名声?”
“你做梦。”
陆焱的眼神如刀,寸寸凌迟着周霄的灵魂。
“你既然有胆子算计本座,就得有胆子承受代价。”
死对这个废物来说太容易了。
这种自诩天命所归的帝王,最怕的就是亲眼看着信仰崩塌。
“想死?”
陆焱的手指死死掐着他的下颌骨,冷酷地下达了判决。
“你得亲眼看着老子怎么拿走你的江山,才能闭眼!”
这句话就像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周霄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不想看!
他不想眼睁睁看着周家列祖列宗打下的基业,在这个武夫手里变成私产!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连自己的命都做不了主。
深渊般的恐惧如同毒蛇死死咬住了他的心脏。
那股一直被药物压制的虚假生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反噬。
周霄只觉得体内五脏六腑仿佛被人放进了绞肉机里疯狂搅动。
剧痛撕裂了他的每一寸神经。
陆焱嫌恶地松开手。
周霄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殿门的门槛上。
他双手死死抠着自己的喉咙,脸上的溃烂在迅速加剧。
“咯……咯咯……”
一种诡异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他的喉管深处挤了出来。
周霄的眼球因为极度的痛苦和内心的崩溃,猛地向外暴突。
仿佛随时都会掉出眼眶。
他死死盯着陆焱那双冷漠的眼睛。
怨毒、不甘、绝望,最终化作了一片死灰。
生命力就像是被戳破的皮球,飞速流逝。
所有的恨意,都在这绝对的武力面前烟消云散。
“噗——!”
周霄猛地张开嘴,一大口黑褐色的粘稠血液狂喷而出。
那血液里,赫然还夹杂着细碎的内脏肉块。
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败恶臭,溅落在金砖上。
喷出这口血后,周霄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他僵硬地抬起手,似乎还想去抓那虚无缥缈的皇权。
但最终,那只干枯的手无力地砸落。
周霄直挺挺地向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