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沉闷巨响。
周霄那具彻底失去生机的残破躯壳重重砸在焦黑的地砖上。
大殿内的火势虽然被一指碾灭。
但那股刺鼻的焦糊味依旧挥之不去。
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直冲天灵盖。
陆焱缓缓松开手。
任由那曾经高高在上的帝王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自己脚下。
他微微眯起深邃的眼眸。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周霄的眼球依旧暴突着。
里面残留着对这个世界最后的一丝恐惧与不甘。
那张溃烂的脸庞在灰烬中显得分外狰狞。
陆焱面无表情地弯下腰。
伸出修长的两根手指探向周霄的鼻尖。
指尖下感受不到任何气流的起伏。
那微弱的脉搏早就在罡气反噬中彻底停止了跳动。
体内的生机如潮水般褪退得干干净净。
这位大武王朝曾经不可一世的帝王。
终于死得透透的了。
皇帝驾崩了。
死在了一个他曾经视作蝼蚁的武夫脚下。
陆焱站直身体。
从袖口抽出一方洁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
他的动作优雅而冷酷。
仿佛刚才碰触的不是天子而是一件肮脏的垃圾。
他将擦脏的丝帕随手丢在周霄溃烂的脸上。
丝帕飘落刚好盖住了那双死鱼般的眼睛。
将最后的大明皇权彻底蒙上了一层遮羞布。
“这大武的江山终究是换了主人。”
陆焱冷哼一声。
转身大步跨出满目疮痍的乾清宫。
沉重的军靴踩过门槛。
殿外的冷风吹散了缠绕在他黑金蟒袍上的几缕硝烟。
王承恩带着几个小太监正跪在冰冷的汉白玉台阶下瑟瑟发抖。
看到陆焱毫发无损地走出来。
老太监吓得把头死死磕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就会被当场斩首。
陆焱停在台阶边缘。
冷漠的目光犹如实质化的利刃刮过这群阉人的头皮。
“王承恩进去替你们的主子收拾遗容吧。”
陆焱的声音不大。
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森寒杀伐之气。
“皇上已经龙驭宾天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
直接劈在王承恩的天灵盖上。
老太监浑身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却不敢发出半点哭声。
他将嘴唇咬出了血丝。
因为他知道现在这个皇宫里谁才是真正的主宰。
“老奴遵命!老奴这就去伺候主子爷走完最后一程!”
王承恩连滚带爬地起身。
带着小太监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
陆焱负手而立。
目光穿透重重宫闱看向京城灰蒙蒙的天际。
“传本座的手令敲响丧钟。”
“让这天下人都知道他们的大武天子晏驾了。”
不多时。
一声沉闷厚重的钟声从钟鼓楼的方向悠悠荡荡地传了出来。
当——
悠远的钟声穿透了清晨的薄雾。
在整个京城的上空来回激荡。
紧接着是第二声。
第三声。
整整二十七下丧钟连绵不绝。
每一声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击在大武王朝所有臣民的心脏上。
国丧正式开启。
原本刚刚苏醒的繁华京城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与惶恐之中。
街道两旁的商铺慌忙摘下红色的招牌。
手忙脚乱地换上刺眼的白布。
青楼楚馆大门紧闭。
所有的丝竹管弦之声被强行掐断。
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全都翻箱倒柜找出白色的麻衣。
整个大武王朝在陆焱的铁腕威慑下被迫披麻戴孝。
但在那一片刺目的缟素之下。
却藏着最虚伪的悲痛。
各部衙门里那些朝廷大员们穿着粗糙的丧服。
跪在地上假模假样地抹着眼泪。
干嚎声此起彼伏听着比谁都伤心。
他们宽大的袖袍下却在暗中互相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皇帝死了对他们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天塌地陷的大事。
因为大家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朝堂早就被陆太师打造成了铁板一块。
这哪里是什么国丧。
分明就是一场披着白布的权力交接仪式!
总督府的白虎大堂内气氛却是一片肃杀。
沈炼穿着一身素白的丧服。
腰间却依旧挎着那把杀气腾腾的绣春刀。
他大步走到陆焱面前单膝重重跪地大声禀报。
“太师各地的藩王和总兵都已经接到了丧报!”
“锦衣卫的暗线沿途死死盯着。”
“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兴风作浪。”
“凡是有异动的属下已经让人先斩后奏。”
“直接把他们全家老小送下去给先帝陪葬了!”
陆焱坐在太师椅上。
端着茶盏轻轻撇去浮沫。
他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里闪烁着绝对掌控的从容。
“干得不错。”
“新皇登基之前这京城里不能见半点杂音。”
“既然文武百官都喜欢演戏。”
“那就让他们在太庙里给本座好好演个够。”
陆焱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三天后的葬礼。”
“谁要是哭得不够伤心直接扔进护城河里喂鱼。”
时间转瞬即逝。
三天后的太庙大殿外白幡如林。
纸钱宛如鹅毛大雪般漫天飞舞遮天蔽日。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香烛气味熏得人眼睛生疼。
大武历代先皇的牌位前停放着一具巨大的金丝楠木灵柩。
里面装的正是周霄那具溃烂的尸身。
满朝文武按照品级黑压压地跪满了一地。
数百名官员穿着斩衰丧服把头深深埋在冰冷的青石砖上。
大殿里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哀嚎与痛哭声。
那场面看着感人肺腑实则全是为了保命的虚情假意。
陆焱一袭黑底白边的华贵丧服。
傲然屹立在文武百官的最前方。
他双手负在身后甚至连膝盖都没有弯一下。
就这么冷眼旁观着这场滑稽的闹剧。
沈炼和雨化田带着上千名锦衣卫杀气腾腾地将会场围得水泄不通。
只要陆焱一个眼神这些哭丧的大臣就会立刻身首异处。
丧礼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压抑的气氛让人喘不过气来。
老太监王承恩跪在灵柩旁。
一边往火盆里添纸钱一边哭得嗓子都哑了。
“主子爷啊您怎么就这么狠心丢下这万里江山去了啊!”
“老奴舍不得您啊!”
王承恩哭天抢地脑袋不停地磕在火盆边缘。
就在这悲痛欲绝的时刻。
一阵阴冷的穿堂风猛地吹进太庙。
吹得满殿的白幡剧烈翻滚。
火盆里的纸灰打着旋儿冲天而起。
大殿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哭声也随之一顿。
就在这诡异的死寂中一幕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赫然发生!
那具早就被七十二根镇魂钉死死封住的金丝楠木灵柩。
棺盖竟然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木材摩擦声。
嘎吱——
嘎吱——
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太庙里听得清清楚楚。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棺材里面用指甲疯狂地抓挠着木板。
王承恩的哭声瞬间卡在喉咙里双眼惊恐地瞪得滚圆。
他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去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
“诈……诈尸了!”
不知道是哪个胆小的官员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原本跪在地上演戏的满朝文武吓得魂飞魄散。
大殿内瞬间乱作一团有人甚至手脚并用地往外爬。
那厚重的棺材盖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向上翘起了一道缝隙!
一股浓烈的腐臭黑气顺着缝隙溢了出来。
一只惨白溃烂、指甲脱落的枯瘦手掌。
猛地从棺材缝里探出死死扒住了棺材边缘!
沈炼眼神一厉锵的一声拔出绣春刀大步护在陆焱身前。
“什么妖魔鬼怪敢在太庙装神弄鬼!”
陆焱却伸手按住了沈炼的肩膀将他拨到一旁。
他深邃冷酷的眼眸死死盯着那只溃烂的手掌。
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狂笑。
面对这足以吓破常人胆魄的恐怖异象他非但没有退缩。
反而饶有兴致地走上前去。
黑金战靴踩在满地的纸钱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陆焱走到灵柩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条还在抽搐的枯臂。
他猛地拔出绣春刀刀尖直接对准了棺材缝隙里的那只死人手。
“先帝既然在下面住得不习惯那就爬出来跟本座好好聊聊。”
陆焱的声音透着斩神灭佛的无上霸气。
“到底是哪路不长眼的邪祟敢借着本座的场子借尸还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