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被打磨得光可鉴人,边缘雕刻着繁复古朴的兽纹。
此刻,那平滑如水的镜面中,清晰地倒映着一个让人看一眼便会神魂战栗的绝世倒影。
陆焱静静地伫立在镜前,深邃的目光穿透了清晨斜射进来的那一抹微光。
他死死锁定着镜中的自己,眼神里跳动着一抹难以言喻的狂热与冰冷。
那张曾经带着岁月风霜、刻满权臣威严与阴冷算计的脸庞,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个肌肤如极品冷玉般完美无瑕、五官深邃俊朗到了绝顶地步的二十岁青年!
这不是什么江湖骗子用来糊弄世人的驻颜邪术。
这是生命层次跨越维度后的终极重塑。
是剥离了凡人躯壳后,在此方天地诞生的第一尊人间神明之姿。
陆焱缓缓抬起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修长的指尖轻轻抚过自己凌厉的下颌线,感受着指腹传来的温润触感。
没有一丝褶皱,没有半点松弛。
触手所及之处,皆是饱满到快要溢出来的勃勃生机。
伴随着他细微的呼吸动作。
身上那些暗红色的、宛如干枯老树皮般的死皮,开始大块大块地剥落。
当年在底层锦衣卫摸爬滚打时,被刀剑生生劈砍出的狰狞伤口。
在阴暗潮湿的诏狱里,被仇家严刑拷打留下的刺目烙铁印记。
那些见证了他一路从底层杀到权力巅峰的血腥勋章。
甚至体内那些因为常年透支真气而积累下来、本以为要伴随终生的顽固暗疾。
此刻全都像毒蛇蜕皮一样,随着那些枯死的表皮簌簌掉落。
它们砸在密室冰冷的青石砖上,瞬间风化成一撮微不足道的灰烬。
微风拂过,便消散在空气中,再也找不到存在的痕迹。
蜕下的不仅仅是旧日那具千疮百孔的皮囊。
更是凡人那脆弱不堪、注定要走向生老病死的基因枷锁。
陆焱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每一滴血液都在欢呼雀跃。
每一寸骨骼都已经被长生领域的力量千锤百炼,化作了晶莹剔透的琉璃玉骨。
他微微握紧双拳。
一阵犹如江河奔腾、雷霆咆哮般的轰鸣声,从他的四肢百骸中狂暴地传出。
那是澎湃到足以扭曲现实虚空的生机与力量,在宽阔坚韧的新生经脉里肆意冲刷。
【长生领域】的开启,让他彻底跳出了这方天地的五行轮回。
他不再是人。
他是这世间唯一永生不死、能够主宰众生万物命运的陆地神仙。
陆焱闭上双眼,放开那庞大到不可思议的神识。
世界的本来面目在他感知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天地间每一丝灵气的流动轨迹。
能捕捉到百丈之外,屋檐上那片雪花融化时的细微颤动。
甚至能听到密室外三丈深的地底,一只蚯蚓翻动泥土时的微弱摩擦声。
这种掌控一切的绝对无敌感,让人深深迷醉其中无法自拔。
长生啊。
多少帝王将相穷尽一生、耗干了天下丹药,甚至不惜拿万里江山陪葬都求不来的长生。
就被他以这样一种踩着众生尸骨、收割无尽罪恶的方式,硬生生地握在了手里。
那个被他一指头点灭大火、最终绝望惨死在龙床上的祯帝周霄。
若是泉下有知看到这一幕,恐怕会气得再次从棺材里爬出来吐血三升。
陆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肺腑之间流转的不再是凡俗的浊气。
而是最纯粹的天地本源之力。
他眼神中的那抹狂热逐渐沉淀,最终化作一片深不可测的冷漠幽渊。
凡间的皇权富贵,在他这具完美的超凡躯体面前。
已经可笑得连尘埃都不如了。
陆焱转过身,随手扯过搭在紫檀木屏风上的一套全新朝服。
那是一件由江南百名顶级绣娘耗时三年、用天蚕丝混合金线一针一线织就的华贵黑金蟒袍。
宽大的衣袖随风翻滚,厚重的布料上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张牙舞爪的九条五爪金龙盘踞在纯黑的底色上,透着一股斩断红尘的凌厉杀伐气。
他慢条斯理地将蟒袍披在身上。
修长的手指将那条镶嵌着极品墨玉的束腰玉带,伴随着“咔哒”一声脆响扣紧。
这具年轻绝美、充满爆发力的完美容颜。
配上这身象征着大武王朝最高权力的森严袍服。
形成了一种令人神魂战栗的强烈反差。
他骨子里那股沉淀了十年的上位者威压不仅没有减弱。
反而随着生命形态的跃迁,变得更加深沉厚重。
陆焱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举手投足间,便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神魔气息。
仿佛只要他一个眼神,这天底下的芸芸众生就必须跪伏在地,引颈就戮。
他走到密室那扇厚达三尺的玄铁大门前。
甚至没有动用半分内力,只是随手一挥。
“轰隆隆——”
沉寂了一整夜的玄铁机关发出一阵痛苦的闷鸣。
重达万斤的玄铁大门在没有任何外力辅助的情况下。
被一股无形的绝对罡气生生推开,向着两侧缓缓滑入墙壁深处。
耀眼的晨光顺着开启的缝隙,争先恐后地涌进这幽暗的密室。
光芒打在陆焱挺拔的身影上,将他勾勒出一圈刺目耀眼的金边。
门外的庭院里,积雪还未融化。
凛冽的寒风吹拂着落满残叶的青石板。
沈炼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飞鱼服,腰悬绣春刀,早就恭候多时。
这位当年在底层便跟着陆焱出生入死的老部下。
如今已经是大武兵部尚书兼锦衣卫指挥使的铁血权臣。
在门外整整守了一夜,连眼皮都没合一下。
他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加急卷宗。
全都是昨夜各省送来的、需要摄政王亲自定夺的死刑批文和抄家名册。
听到石门开启的那声巨响。
沈炼精神一振,习惯性地低下头。
右膝一弯,动作熟练地就要跪地行礼。
“王爷,江南道和两广的抓捕名册已经核对完毕,那些不安分的酸儒余孽……”
沈炼一边有条不紊地禀报着政务,一边抬起头。
准备迎接主子那冷酷无情的指令。
可当他的视线,触及到门内走出的那道黑金身影时。
嘴里还没说完的话,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钢刀生生切断。
声音戛然而止。
沈炼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那张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就算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冷峻脸庞。
此刻竟夸张地扭曲了起来。
写满了见鬼般的惊悚与骇然。
这怎么可能!
沈炼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站在他面前的,哪里还是那个威严深沉、眼角已经生出岁月痕迹的摄政王?
分明就是一个不过弱冠之年、容貌俊美得透着妖异的青年!
沈炼的心脏疯狂跳动,第一反应是有人易容成了王爷的模样。
可偏偏那双熟悉的深邃眼眸。
那股刻在骨子里、只需一眼就能让人胆寒的恐怖煞气。
无一不在残忍地告诉他一个事实。
眼前这个返老还童的青年。
就是主宰大武天下十余年、杀人如麻的那个活阎王!
沈炼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仿佛有一万道天雷在天灵盖上同时劈下,震得他三魂七魄都快散了。
他浑身的肌肉瞬间僵硬,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平日里握刀稳如磐石的双手,此刻竟然连几本薄薄的奏折都拿捏不住。
哗啦啦——!
十几本厚重的机密卷宗像雪片一样从他怀里滑落。
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凌乱清脆的声响。
奏折散落一地,随风翻开。
沈炼却连低头看一眼的动作都不敢有。
他死死盯着陆焱那张返老还童的无瑕脸庞。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连呼吸都彻底忘了。
他哆嗦了半天,才从干涩的喉咙深处,挤出一句变了调的颤音。
“王……王爷?”
“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