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利的短剑刺穿了羊皮地图的红线。
剑柄在半空中嗡嗡颤动。
那清脆的金属余音在御书房内来回飘荡,宛如敲响了战争的古老钟声。
十岁的新君周翊握着剑柄,那双尚未褪去稚气的眼眸里翻滚着滔天的野心。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看着龙椅旁边空椅子发抖的傀儡。
他要用一场前无古人的盖世军功,彻底抹去那个男人的阴影。
“陛下圣明!此乃千古未有之壮举啊!”
兵部给事中林若虚第一个跪倒在地。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眼底跳跃着对权力和功名的狂热渴望。
“那北方蛮荒之地常年被锦衣卫视为不可踏足的禁区,实则是那些武夫畏敌如虎的借口。”
“如今陛下雄才大略御驾亲征,必定能将我大武的龙旗插到天地的尽头!”
几个年轻的文官纷纷跟着跪伏在地,马屁声如潮水般涌向这位少年天子。
他们都在幻想着大军凯旋的那一天,自己也能跟着加官进爵名留青史。
“说得好!”
周翊猛地拔出短剑,剑锋直指窗外漆黑的夜空。
“历代先皇不敢做的事朕来做!”
“那个缩在地洞里当缩头乌龟的摄政王不敢打的仗,朕亲自去打!”
就在这君臣几人沉浸在开疆拓土的宏伟美梦中时。
砰的一声巨响!
御书房那扇雕花厚重的楠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凛冽的寒风瞬间倒灌进来,吹得殿内的烛火疯狂明灭。
锦衣卫指挥使沈青带着满身风雪大步跨入书房。
他那身暗红色的飞鱼服在夜色中透着一股浓烈的肃杀之气。
沈青没有理会旁边那些年轻文官错愕愤怒的目光。
他径直走到御案前,单膝重重砸在金砖上。
“陛下万万不可!”
沈青抬起头,那张布满风霜和刀疤的脸上写满了骇然与焦急。
“北方防线绝对不能动!那是大武王朝最后一道生死屏障!”
周翊看着突然闯入的沈青,脸上的狂热瞬间阴沉下来。
他最讨厌的就是锦衣卫这副永远高高在上、替陆焱当家作主的样子。
“沈青,你竟敢夜闯御书房,是谁给你的胆子?”
周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握着短剑的手指微微发白。
“朕才是这天下之主,朕要发兵讨伐北方蛮族,轮得到你一个锦衣卫指挥使来指手画脚?”
沈青咬着牙,额头上因为焦急而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被娇生惯养在深宫里的小皇帝,竟然会生出这么疯狂的念头。
“陛下!那山海关外根本不是什么游牧蛮族!”
沈青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透着一股深深的绝望。
“那道黑色的裂缝里藏着的是超出凡人认知、足以毁灭天下的神魔怪物!”
“当年若不是摄政王以陆地神仙的伟力一刀劈碎了跨界的先锋怪物,这京城早就变成一片废墟了!”
“那些怪物皮糙肉厚刀枪不入,普通的军队过去就是送死啊!”
听到沈青搬出摄政王的名头。
周翊心底那根最敏感的神经被狠狠刺痛了。
他猛地将短剑砸在书案上,指着沈青的鼻子破口大骂。
“一派胡言!”
“什么神魔怪物?什么陆地神仙!”
周翊气极反笑,笑声中满是属于年轻人的叛逆与不屑。
“那些不过是陆焱当年为了骗取兵权、恐吓朝野编造出来的荒唐谎言!”
“他闭关了整整十年连个影子都没有,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周翊绕过书案走到沈青面前,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们这些锦衣卫的余孽,就想靠着一个死人的威名继续把持朝政是不是?”
“朕告诉你们,做梦!”
林若虚见状也立刻跳了出来,指着沈青大声呵斥。
“沈指挥使,你休要拿这些怪力乱神的无稽之谈来蒙骗圣听!”
“我朝五十万精锐大军装备精良火炮犀利,难道还踏不平区区几只装神弄鬼的野兽?”
“你这般阻挠陛下开疆拓土,莫不是居心叵测意图谋反?”
沈青看着这群纸上谈兵的书生,只觉得胸腔里憋着一团快要炸开的邪火。
他死死握着拳头,骨节捏得咔咔作响。
这帮连血都没见过的蠢货,根本不知道当年山海关外的景象有多么让人胆寒!
如果不是摄政王留下的那道恐怖罡气威慑着裂缝。
这满朝文武早就成了那些异族怪物嘴里的血食了!
“陛下!您若执意要撤走防线大军出关,那是把大武朝的亿万黎民往火坑里推啊!”
沈青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额头砸在青石板上瞬间渗出鲜红的血迹。
“求陛下收回成命!”
“若是惹怒了裂缝里的那些灭世存在,大武江山必将生灵涂炭万劫不复!”
周翊看着沈青额头上刺目的鲜血,非但没有半点动容。
眼底反而闪过一丝报复般的快意。
这么多年了,锦衣卫终于在他这个皇帝面前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这就是跨过陆焱那座大山带来的无上快感。
“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
周翊一脚踢在沈青的肩膀上,将他踹得后退了半步。
“大武的江山是朕的,天下兵马也是朕的!”
少年天子的声音在御书房内回荡,带着一意孤行的决绝。
“朕意已决,即日调集全国五十万最精锐的铁甲大军。”
“由朕亲自挂帅出征!”
“朕要踏平那片北方的荒原,把陆焱立下的规矩彻底踩在脚底下!”
他转头看向林若虚等人,大声下达了冰冷的旨意。
“褫夺沈青干涉兵部调度之权,锦衣卫任何人不得阻挠大军开拔。”
“违令者按乱臣贼子论处,就地诛杀斩立决!”
沈青瘫坐在地上。
他看着那个沉浸在千古一帝美梦中的少年,眼神里满是无尽的悲凉。
大武朝二百年的国运,终究要毁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手里了。
数日后,京城北门大开。
高耸的城墙上插满了迎风招展的明黄龙旗。
五十万大武朝最精锐的部队集结完毕,兵甲鲜明刀枪如林。
战马的嘶鸣声和沉重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震得大地都在微微发颤。
这是大武王朝建国以来规模最庞大的一次北伐。
无数的攻城器械和红衣大炮被骡马拖拽着,一眼望不到尽头。
周翊穿着一套金光闪闪的明光铠,显得威武不凡。
他端坐在由八匹纯白骏马拉着的巨大奢华龙辇上。
手里握着象征皇权的天子宝剑,意气风发地环视着他的百万雄师。
沿途的百姓和文武百官被强行组织在街道两旁,山呼万岁的声音响彻云霄。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这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
周翊觉得自己的威望终于达到了顶峰,彻底把那个消失十年的摄政王踩在了脚下。
大军浩浩荡荡地开拔。
像一条看不见尾巴的钢铁巨龙,向着北方那片充满死亡气息的禁区滚滚而去。
而在城门最高处的角楼阴影里。
沈青穿着一身素服,独自一人迎着寒风站立。
他没有去送行,也没有像其他官员那样阿谀奉承。
他只是死死抓着城墙上冰冷的青砖,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崩裂渗血。
看着下方那些昂首挺胸、对未来充满幻想的年轻士兵。
沈青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一股让人窒息的悲哀像毒蛇一样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两行浊泪顺着布满刀疤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寒风吹过他斑白的鬓角,带来一声充满了绝望与无力的叹息。
“这群不知死活的蠢货……”
沈青的声音在猎猎风中颤抖破碎。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将去招惹的,是怎样恐怖的灭世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