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那饱含绝望的叹息很快就被淹没在震天动地的战鼓声中。
五十万披坚执锐的大武铁骑宛如一条蜿蜒盘旋的钢铁巨龙。
带着踏碎一切的盲目骄傲浩浩荡荡地跨过了那道残破的山海关。
被封锁了整整十年的北方荒原终于迎来了这群不知死活的凡人访客。
放眼望去皆是枯黄衰败的杂草和风化碎裂的森白兽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常年不散的阴冷死气。
但这种荒凉并没有浇灭大武将士们建功立业的狂热。
在他们眼中这片没有锦衣卫管辖的禁区就是用来加官进爵的遍地黄金。
年轻的新君周翊端坐在由十六匹纯白骏马拉拽的巨大奢华龙辇上。
他手里把玩着镶嵌满宝石的天子剑。
听着车外犹如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
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超越历代先皇的巨大虚荣感之中。
“陛下龙威浩荡,这等军容气象便是太祖皇帝在世只怕也要自叹弗如啊。”
兵部给事中林若虚骑着高头大马跟在龙辇旁边。
他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读书人指点江山的狂妄。
不停地向车厢里的大武天子谄媚进言。
“等咱们大军踏平这片所谓的禁区,把大武的龙旗插到天地的尽头。”
“看那闭关装死的陆焱出关后,还有什么脸面继续坐在太师椅上发号施令!”
周翊掀开明黄色的锦缎车帘。
志得意满地看着四周如林的长枪和随风招展的战旗。
“陆焱不过是个只懂得躲在暗处杀人的匹夫罢了。”
少年天子冷笑一声,将天子剑重重地拍在龙辇的窗沿上。
“朕今日就要用这五十万无敌之师向天下人证明。”
“大武的江山终究是周家的江山!”
“传令全军加快行军速度,日落前朕要看到那道装神弄鬼的裂缝!”
战鼓擂动,催促着这支庞大的军队向着死亡的深渊全速推进。
当大军整整深入这片禁忌荒原百里之地时。
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诡异变化。
原本虽有阴霾但还算明亮的天空。
就像是被一块巨大的黑布毫无征兆地死死捂住。
四周的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来。
气温骤降,呼出的热气瞬间在半空中凝结成冰霜。
冻得那些只穿着单薄皮甲的步兵嘴唇发紫。
战马似乎感受到了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怖威压。
它们开始不安地打着响鼻。
四蹄在冻土上慌乱地来回踢踏,任凭骑兵怎么抽打鞭子都不肯再往前迈出半步。
“怎么回事?天怎么突然黑得这么快!”
周翊坐在龙辇里被骤降的温度冻得打了个寒颤。
他有些慌乱地探出头,看着周围漆黑如墨的天地。
刚才那股不可一世的帝王气焰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林若虚也冻得脸色发白,但他还是强撑着文人的面子安抚皇帝。
“陛下莫慌,这塞外苦寒之地天气本就变幻莫测。”
“定是老天爷在考验我大武将士的赫赫军威。”
“待臣命神机营朝天放上几炮冲一冲这晦气!”
然而他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
高悬在苍穹之上的那道沉寂了十年的黑色神魔裂缝。
突然发生了一阵剧烈的扭曲痉挛。
凡人军队那充满挑衅意味的战鼓和喧哗。
彻底激怒了沉睡在裂缝另一端的灭世存在。
轰隆——!
一声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狂啸,直接在五十万大武将士的脑海深处轰然炸裂!
这声音不似雷霆更不是野兽的嘶吼。
它带着一种能够震碎星辰、撕裂天地法则的洪荒魔威!
前排数以万计的战马在这声狂啸中直接被震得七窍流血。
悲鸣着轰然砸倒在坚硬的冻土上。
马背上的重甲骑兵猝不及防被狠狠甩飞出去,摔得骨断筋折。
五十万大军的军阵瞬间陷入了难以遏制的混乱与恐慌。
“天塌了!天裂开了!”
不知道是哪个士兵发出了绝望凄厉的尖叫。
指着头顶那片如墨般漆黑的苍穹。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起头,紧接着便看到了他们此生乃至灵魂都无法承受的骇人画面。
那道原本只有数十丈长的黑色缝隙。
在一股不可抗拒的高维力量撕扯下,竟然瞬间向两端疯狂扩张了十倍有余!
就像是一只庞大到足以吞噬整个大武王朝的恶魔之眼。
在天幕之上缓缓睁开。
漫天血红色的魔瘴犹如决堤的九天银河。
顺着那道狰狞的裂缝瀑布般倾泻而下。
这股魔气浓稠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瞬间将整个禁区荒原染成了一片令人窒息的猩红。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味和刺鼻的腐尸气息,熏得人连隔夜饭都要吐出来。
周翊死死抓着龙辇的窗棂,脸色惨白如纸。
他张大了嘴巴想要呼喊护驾,喉咙里却只能发出赫赫的漏风声。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沈青在御书房里磕破头皮也要拦住他的原因了。
这哪里是什么装神弄鬼的北方蛮族?
这分明是凡人根本连看一眼都不配的深渊地狱!
林若虚早已经吓得从马背上滚落下来。
瘫在泥水里抖得像个发羊癫疯的筛子。
“开炮!神机营快开炮啊!”
随军出征的兵部将领拔出长刀歇斯底里地嘶吼着。
试图用火器来驱散心底的恐惧。
可是那些往日里威风八面的红衣大炮,在这股神魔威压下竟然连火绳都点不燃。
还没等大武的将士们组织起任何有效的反击。
那漫天倾泻的血色魔瘴之中,猛地探出了一只足以遮天蔽日的青色巨爪!
巨爪重重地拍击在联军先锋营的阵地上。
大地剧烈震颤。
几千名全副武装的先锋盾牌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就被这只巨爪连人带盾碾成了地底的一摊肉泥。
紧接着无数体型犹如山岳般庞大、长着青面獠牙的高等异族神魔。
就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食人蚁群,顺着裂缝犹如末日潮水般狂涌而出!
它们有的肋生双翅在半空中盘旋喷吐着漆黑的毒焰。
有的踩着地动山摇的步伐,张开足以吞下一整辆马车的血盆大口,在人群中疯狂地撕咬咀嚼。
大武王朝最精锐的五十万铁甲大军。
在这群降维打击的高等神魔面前,脆弱得连一层窗户纸都不如。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建功立业的战争。
这是一场高等物种对低等蝼蚁单方面的无情狩猎。
呼——!
几头盘旋在半空中的双翼魔龙猛地俯冲而下。
它们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喷吐出大片大片幽蓝色的恐怖魔焰。
魔焰所过之处连坚硬的青石都在瞬间融化成岩浆。
站在最前方的数万大武士兵甚至连敌人的模样都没看清。
他们身上的精钢重甲连同里面的血肉之躯,就在这幽蓝色的火海中瞬间融化蒸发。
只留下一地漆黑的灰烬随风飘散。
惨叫声、哭喊声、肉体被烧焦的滋滋声交织在一起。
将这片荒原彻底化作了无法逃离的人间炼狱。
曾经气吞万里如虎的五十万精锐,在不到半炷香的时间里就被魔焰融化了一大半。
崩溃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席卷了残存的败军。
所有人都在丢盔弃甲地疯狂向南逃窜。
新君周翊瘫坐在奢华的龙辇之中。
他呆滞地看着车外那些被魔物一口咬掉半截身子的禁军侍卫。
看着那满地燃烧的幽蓝魔火。
无尽的绝望和恐惧彻底摧毁了这个十岁少年的心理防线。
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顺着他的大腿根部流淌下来。
将那件代表着九五之尊的明黄龙袍彻底浸透。
他被活生生吓尿了裤子。
再也没有了出城时那种想要超越历代先皇、脚踏摄政王的狂傲野心。
“撤退!快撤退啊!”
周翊像个彻底崩溃的疯子般揪住头发,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他冲着外面那些早就四散逃命的将领歇斯底里地疯狂嘶吼。
“护驾!快护送朕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