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的晨雾被暗卫身上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冲散。
陆焱原本把玩着茶盖的手指猛然顿住。
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里瞬间凝结出刺骨的冰霜。
他连起身都懒得做，只是抬起右手隔着虚空随手一抓。
天人境那强悍到足以扭曲现实的真气破体而出。
直接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那名重伤暗卫的衣领。
将他从满是泥水的青石板上强行提到了半空中。
“把气喘匀了再给本王回话。”
陆焱的声音低沉冷漠没有夹杂任何慌乱情绪。
却带着一股稳住人心的磅礴伟力。
一缕精纯的本源真气顺着无形的大手渡入暗卫体内，强行护住了他即将碎裂的心脉。
暗卫猛地咳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涣散的瞳孔在这股真气的刺激下勉强恢复了几分清明。
他死死抓住那双无形的手臂，声音嘶哑得就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
“王爷！东海……东海的天破了！”
站在一旁的沈青急得双眼通红，他一把按住腰间的绣春刀跨步上前。
“到底怎么回事！东海水师整整一千多艘战船锁在入海口，就算是铜墙铁壁也能撞碎了！”
“怎么会连半天都没撑住就全军覆没了？”
暗卫浑身剧烈地打着摆子，眼底全是被某种超出认知事物吓破胆的惊悚。
“不是军队……根本没有什么大军！”
“只有一个人！一个踩着海浪从东瀛渡海走过来的活阎王！”
“慢慢说。”
陆焱重新端起那杯青花瓷茶盏，眼神冷酷如刀。
“本王倒要听听这东瀛的杂碎到底长了几个脑袋，敢单枪匹马来闯老子的海防。”
暗卫瘫坐在地上拼命大口喘息着。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几个时辰前那宛如灭世般的一幕，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黎明时分海上起了大雾，东海水师正在例行巡航。”
“了望哨突然发现在那波涛汹涌的狂风巨浪中，有一个穿着白色麻布和服的东瀛浪人正踏浪而来。”
“那人腰间别着一把狭长的武士刀，脚下没有借助任何船只舟筏。”
“就像是踩在平地上一样，每走一步就能跨越百丈海面。”
沈青握紧了拳头，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凌空虚渡缩地成寸，这分明是打破了凡人武道桎梏的超凡手段！
暗卫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继续绝望地诉说着。
“水师提督以为是哪个不要命的海外刺客，立刻下令上百门红衣大炮齐射。”
“可是那些炮弹还没靠近那浪人身前十丈，就被一股无形的剑气绞成了铁粉！”
陆焱听到这里，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
能把外放罡气练到这种凝如实质的地步，这东瀛浪人在剑道上的造诣确实有点看头。
“然后呢？”陆焱的声音依旧平静。
“然后……”
暗卫的嗓音彻底变了调，眼泪混合着血水流了满脸。
“那东瀛浪人拔出了腰间的武士刀。”
“他甚至没有看咱们的战船一眼，只是迎着入海口那条最宽阔的大江随手挥出了一剑。”
咕咚。
惊世骇俗的剑道！
截断江流违背天理！
沈青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种毁天灭地的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水师将士的认知。
他们手里的刀枪火炮在这种超凡力量面前，连小孩子的烧火棍都不如。
“水师的一千多艘战船根本来不及躲避。”
“全被那股倒卷的狂暴剑气连同江水一起绞成了漫天碎木！”
“十万水师兄弟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全被卷进了海底漩涡里。”
暗卫猛地将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额头砸得鲜血淋漓。
“那浪人踏着满江的浮木和尸体走上岸。”
“他自称是东瀛当代剑圣，感应到神州大地有顶级灵脉复苏，特意渡海来取。”
陆焱眼中精光闪烁。
果然如此。
灵气复苏彻底打破了世界壁垒，那些名山大川里藏着的洞天福地开始向外喷涌天地本源。
这中原腹地广袤无垠，灵脉之丰厚远非那些海外孤岛可比。
这群东瀛的矮子在岛上闻到了灵气的荤腥，这会儿是眼红发狂想跑来中原抢肉吃了。
“他没杀你？”
陆焱看着地上苟延残喘的暗卫，语气冷漠地戳破了关键。
既然是一剑能断江的绝世剑圣，怎么可能让一个微不足道的东厂暗卫逃出升天？
除非是对方故意放长线钓大鱼。
暗卫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封被血水浸透的信笺。
“那贼子狂妄到了顶点。”
“他故意留了奴才一条贱命，让奴才把这封挑战书带回京城。”
“他说听闻大武朝有一位号称人间神明的摄政王。”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位活阎王越是平静，心底压抑的杀机就越是狂暴。
沈青恭恭敬敬地将那封带着海腥味的血书递了过去。
陆焱漫不经心地展开信笺。
上面的字迹是用鲜血写就的东瀛文字，笔锋凌厉透着一股咄咄逼人的嚣张剑意。
每看一行陆焱眼底的冷意就加重一分。
直到最后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让人肝胆俱裂的残忍笑容。
挑战书上的内容傲慢到了极点。
那位东瀛剑圣不仅要求大武王朝割让沿海三省作为东瀛的专属修炼道场。
还要求陆焱亲自跪在海岸线上迎接他的大驾光临。
否则便要用他手里那把名刀斩断大武国的全部龙脉。
“王爷！这群海外蛮夷欺人太甚！”
沈青单膝跪地咬牙切齿地请战。
“属下这就去调集神机营和北镇抚司的全部精锐。”
“就算是用人命去填，也定要把那个狂徒乱刀砍死在东海滩涂上！”
陆焱没有理会沈青的请战。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手里那张血书，指尖隐隐透出一层暗金色的流光。
天人境的威压开始在庭院内无声地蔓延。
那些刚刚被灵气复苏催生出新芽的草木，在这股恐怖的杀气下竟然瞬间枯萎凋零。
连空气都被冻结成了令人窒息的冰碴。
“调兵？”
陆焱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沈青心有不甘却也明白王爷说的是铁打的事实。
刚才那暗卫描述的场景根本不是他们这些锦衣卫能够抗衡的范畴。
“那咱们该如何应对？”
沈青急得满头大汗。
“难道真任由他在东海边上作威作福耀武扬威？”
陆焱缓缓将那张血书合拢攥在掌心。
天人境的纯阳罡气骤然爆发。
轰的一声闷响。
那封充满挑衅意味的东瀛挑战书瞬间在他的手里化作了漫天飘洒的劫灰。
连一丝纸屑都没能留下来。
陆焱缓缓站起身来，黑金蟒袍在晨风中翻滚如浪。
他抬起那双深邃幽暗犹如九幽寒潭般的眼眸望向遥远的东方。
那张定格在二十岁巅峰的绝美脸庞上。
终于绽放出了一抹让所有大武朝臣子都感到熟悉且战栗的嗜血狂笑。
十年了。
他在这无敌的寂寞中枯坐了整整十年。
终于有人敢不知死活地跳出来给他解解闷了。
修长的五指猛地向内一收。
啪嗒。
坚硬的瓷杯发出一声脆响，直接被他强横的握力捏成了粉末。
细腻的瓷粉混合着温热的茶水顺着他的指缝滴滴答答地洒落。
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诡异声响。
陆焱甩掉手上的残渣，随手抽出腰间那把陪伴他杀穿了整个大武王朝的绣春刀。
刀锋在清晨的阳光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绝世锋芒。
这把沉寂了许久的杀神之刃，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沸腾的战意。
刀身发出一阵阵压抑不住的清越龙吟。
“一剑断江？”
陆焱嗤笑一声，语气里透着将天下众生视为草芥的狂妄。
他随手挽了个刀花将刀尖斜指着地面的血水。
眼神里的温度降到了绝对零点。
“老子在这中原大地杀人如麻的时候，他们这群矮子还在岛上吃生鱼片呢。”
他大步流星地朝着总督府外走去，背影如山如岳。
那股只属于现世神明的霸道气场彻底铺开，压得周围的锦衣卫连呼吸都停止了。
沈青看着那道逐渐远去的黑金背影。
浑身的血液也不受控制地跟着沸腾了起来。
他知道一场前所未有的血腥屠杀即将在东海之滨上演。
那些自以为觉醒了古老传承就能在中原横着走的异国贼子。
根本不知道他们招惹了一个怎样恐怖的存在。
陆焱踏出总督府高耸的门槛。
迎面吹来的狂风掀起了他宽大的黑色大氅。
他并没有要任何护卫跟随。
既然是超凡者之间的对决。
那么数量早已经失去了意义。
他要一个人。
一把刀。
去踏平那片胆敢冒犯他领地的海域。
陆焱猛地抬起头，幽暗的黑眸死死锁定着东方的天际。
嘴角那抹残忍嗜血的冷笑越发浓烈。
他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宫墙，化作滚滚雷音。
“区区弹丸之地的几只绿头苍蝇，也敢来神州大地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