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卫森严的养心殿内。
那个穿着融合了防弹阵法与微型恒温符文的现代龙袍的年轻人。
正有些烦躁地在纯金打造的御案前走来走去。
他是大武王朝的第一百四十二代皇帝,周泽。
一个刚满二十岁、自幼接受了最顶级的赛博修真教育、满脑子都是宏图大业的新君。
陆焱的神识安静地悬浮在养心殿的上方。
像是在看一只在透明玻璃罐里乱撞的苍蝇。
三百年来,这皇位上的周家人换了几十个。
有的皇帝颇具雄才大略,试图用新研发的灵能火炮去征服星辰大海。
有的则是荒淫无度,躲在后宫里和那些植入了魅魔基因的妃子日夜宣淫。
还有的,甚至因为妄图削减镇仙司的预算,在某个风黑月高的夜晚,离奇地暴毙在龙床上,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不管是哪种皇帝,对陆焱来说,都没有任何区别。
在他那冷酷到极致的暴君逻辑里。
这大武王朝的江山,是他陆焱一刀一枪杀出来的私人牧场。
这些姓周的皇帝,不过是他花钱雇来的临时工,或者说是流水线上的盖章机器罢了。
干得好,就让他们多活几年。
干得不好,或者敢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不用他亲自出手,镇仙司的那两头看门狗,自然会把他们处理得干干净净。
然后换个听话的上来继续盖章。
说到底。
这凡间的皇权更迭,就像是韭菜地里换了一茬又一茬的肥料。
在不老不死的人仙面前,不过是转瞬即逝的笑话。
流水的皇帝,铁打的老祖宗。
就在陆焱觉得有些无聊,准备收回神识的时候。
养心殿的金属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电子提示音,缓缓向两侧滑开。
两道让陆焱感到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气息,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魁梧、浑身包裹在厚重黑色大氅里的老者。
老者的左臂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布满幽蓝色能量管线的机械臂。
他的眼睛也有一只是散发着红光的机械义眼。
正是当年那个对陆焱忠心耿耿、动辄就要拔刀杀人的锦衣卫指挥使,沈青。
跟在沈青身后的。
是一个身形消瘦、走起路来像是在飘的怪人。
这怪人的下半身完全被某种反重力阵法装置所取代,整个人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
手里依然拿着那把标志性的冰魄拂尘,只是拂尘的丝线已经换成了能切割空间的纳米单分子线。
西厂督主,雨化田。
三百年的岁月流转,足以让元婴期的大能都化作一抔黄土。
但沈青和雨化田,这两个当年被陆焱用资源硬生生堆起来的左右都督。
为了活下去继续替王爷看好这片牧场。
他们不惜用最极端的手段改造了自己的身体。
将那些从地底深处挖掘出来的上古科技,和顶级的修仙资源强行缝合在自己身上。
变成了如今这副半机械、半修仙的恐怖怪物。
他们是镇仙司隐藏在幕后的两尊无冕之王,是大武王朝真正的地下主宰。
“臣,镇仙司左都督沈青,右都督雨化田,参见陛下。”
沈青和雨化田虽然嘴上喊着参见,但两人只是微微欠了欠身,连膝盖都没弯一下。
那只机械红眼盯着坐在龙椅上的周泽,就像是在看一个随时可以替换的零件。
周泽看到这两个怪物般的巨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和恐惧。
但他强压下心中的不悦,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两位老祖国事繁忙,今日怎么有空来朕这养心殿?”
“回陛下。”
雨化田那掺杂着电子合成音的尖锐嗓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上个月,西凉州那边有几个散修在地下挖出了点上古遗迹的零件,企图私自研究灵能聚变。”
“镇仙司已经连夜把他们,连同那个州府的三万多口人,全都处理干净了。”
“今天来,是请陛下在清理报告上盖个章,好走个过场。”
周泽猛地握紧了龙椅的扶手。
三万多口人!就因为挖了点破零件,就被镇仙司不声不响地全杀了!
他可是大武的皇帝!
这种动辄屠城灭族的大事,镇仙司竟然连问都不问他一句,直接杀完了才来让他盖章!
“两位老祖,这……是不是太残忍了些?”
周泽咬着牙,试图据理力争。
“如今已是科技修真时代,那些散修研究灵能也是为了咱们大武的发展。”
“镇仙司这般滥杀无辜,岂不是让天下人寒心?若是激起民变……”
“陛下。”
沈青那只机械红眼猛地闪烁了一下,一股夹杂着尸山血海气味的恐怖威压,直接将周泽剩下的话堵回了嗓子眼里。
“您还年轻,有些规矩,您可能还不懂。”
“大武王朝能有今天的盛世,靠的从来不是什么仁慈和民心。”
沈青上前一步,那条机械手臂重重地拍在纯金御案上,震得上面的奏折散落一地。
“靠的,是镇仙司手里那把杀人的刀!”
“以及,那位永远不会犯错的武祖爷定下的铁律!”
周泽被沈青的威压逼得瘫坐在龙椅上,冷汗瞬间浸透了贴身的现代龙袍。
但他那年轻气盛的自尊心,却让他不甘心就这么被两个太监和武夫压一辈子。
“武祖爷?武祖爷都已经沉睡了三百年了!”
周泽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突然大声吼道。
“谁知道他老人家现在是死是活!”
“朕手里有三百万装备了最新灵能火炮的皇家禁卫军!朕凭什么还要听一个几百年前的死人定的规矩!”
此话一出。
整个养心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沈青和雨化田就像是看死人一样看着周泽。
那眼神里,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对无知蝼蚁的深切怜悯。
“陛下,慎言。”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透着一种古怪平静的声音,从大殿后方的屏风处传来。
一个穿着古朴长袍、手里拄着龙头拐杖的老者,缓缓走了出来。
他是皇室大祭司,也是历代新皇登基前的太子太傅。
专门负责给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皇帝上“登基第一课”。
大祭司走到周泽身边,没有行礼,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挥了挥手,示意沈青和雨化田先退下。
“两位都督暂且息怒,老朽这就给新皇上课,让他明白大武真正的规矩。”
沈青冷哼一声,那只机械红眼最后扫了周泽一眼。
“这小兔崽子的命,我就暂且留着。”
“明天早上,如果我在办公桌上没看到盖好章的报告,这大武的皇帝,就该换人了。”
说完,沈青和雨化田转身大步走出了养心殿,厚重的金属大门再次闭拢。
周泽像一条脱水的鱼,瘫在龙椅上大口喘着粗气。
“太傅!您看看他们!他们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朕要下旨!朕要动用皇家禁卫军,把镇仙司彻底铲除!”
大祭司没有回答。
他只是默默地走到养心殿的中央,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样式古老的灵能密钥。
他在地上摸索了一会儿,将密钥插入了一个隐藏在金砖下的微型阵法眼。
“嗡——!”
整个养心殿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紧接着,大殿中央亮起了一个巨大无比、清晰到连每一滴鲜血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的全息投影。
大祭司看着那个投影,浑浊的老眼里流露出一种深入骨髓的极度敬畏。
“陛下。”
大祭司的声音幽幽地响起。
“有些课,如果我不教你,你真的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